第458章 （1 / 1）
提議要砍下程松一隻手的妖修，從腰間掏出一柄匕首。
那柄匕首材質上乘，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風然然依然能清楚地瞧見，刀刃折射出的銀色寒光。
程松不是個傻子，剛被踢出來時也許的確是茫然的，不過稍作反應，他大約也意識到，這是一場試探。
他還不被信任，必須要經過這樣的試探。
若只是風然然和沈清霽想要試探便罷了，但將他踢出來的這夥人裡，還有與他朝夕相處的師傅和師兄。
魏賢曾經講過程松的身世，他爹好賭，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為了籌集賭資，強迫他孃親到青樓裡頭賺錢，他孃親不堪受辱，抱著他一同跳了江。
一道赴了黃泉其實也算一了百了，可是偏偏，程松被人救了下來。
不過，他身體本就不好，再加上在水裡泡得久了，回到家，他便發起了高燒。
沒過幾日，他爹賭癮犯了，竟打起了親生兒子的主意，將程松賣給了妖修。
被妖修帶走時，他的高燒，甚至還沒有消退。
魏賢和魏賀新一同前去剿滅妖修時，湊巧發現了他，這才將他救出，帶回天神殿養大。
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作為師傅的魏賢，和天神殿上的眾師兄弟，可以說是程松最為信任的人。
而此刻，他最為信任的人，明明就在這裡，卻沒有來救他。
尋常人如果遇到這樣的情形，十有八九是接受不了的。
破口大罵一番已經算是素養奇佳，碰上個性偏激的，直接將藏在後頭的幾人一齊供出，也是可能的。
但程松沒有。
他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只是深深低著頭伏在地上，雙手用力扣進了泥土地之中。
即使面前那妖修舉著匕首，不斷向他逼近，他仍然沒有動彈一下，彷彿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
只是手背上根根爆起的青筋，依然暴露了幾分心緒。
他不說話也不動彈的反應，似乎讓圍著他的幾名妖修感到有些無趣。
有妖修踢了踢他的胳膊，嘖道：“這小子怎麼一動不動的！”
“別管他，沒準兒是嚇傻了。”
站在他腿側的妖修抬起腳，猛地踩住了他崴傷的腳踝。
程松悶哼一聲，勉強嚥下已至喉邊的痛呼。
那妖修見狀嗤笑幾聲，腳下用力，踩著他的腳踝狠狠擰了幾圈，諷刺道：“這小子是扭了腳！逃跑還能扭傷腳，真是蠢得出奇，難怪這麼久都沒見有師兄弟來救，天神殿擺脫了這麼一個廢物，想必正高興得很呢！”
“哈哈哈哈哈……”
幾名妖修一齊大笑起來。
談笑間，那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已經近在眼前。
那妖修蹲在程松面前，匕首往前，尖端抵上了程松臉側。
“瞧瞧，這小子臉蛋生得還不錯，不知道劃上去是什麼感覺。”
尖銳的刀鋒，在程松臉側來回打轉，彷彿隨時都有可能一刀刺下去。
風然然能感受到，站在她身後的魏賢，渾身有些不自然的緊繃。
自五名妖修發現了跌倒在林間的程松以來，種種反應皆是合乎情理。
即使在看見程松的第一眼，也沒有一名妖修，表現出半點驚訝，或是異樣的情緒。
單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程松與妖修勾結的可能性，的確很小。
但…謹慎起見，還是不能現在就出去。
“別急。”她低聲安撫道，“再等一下。”
魏賢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匕首在程松臉側轉了幾個來回，他依然沒有什麼反應。
那妖修愈發覺得無趣，原本放平貼在他臉上的匕首，也漸漸立了起來，鋒銳的刀尖，如懸在臉上的鍘刀一般，隨時都有可能落下。
一旁的妖修道：“別玩了，手腳這種東西，全都砍掉也無所謂，但是臉被破壞了，屆時送到主上跟前，認不出來人來，還怎麼論功行賞。”
“說得也是。”妖修獰笑幾聲，“那就先放你一馬，不過…”
他頓了頓，威脅意味十足地繼續道：“等到用你領完了功，我就把你這張臉皮，整個從腦袋上剝下來！到時候…哎呀！”
說話間，他手腕一動，已經貼在程松臉側的刀尖向下一沉，劃開面上的皮肉，一道血痕自下顎一路攀至顴骨。
“不好意思，我手抖。”
妖修笑得刻意，旋即回頭對同伴道：“這樣的傷勢，還是能認出人來的，是吧！”
同伴笑了幾聲，再次催促：“別玩了，趕緊砍他的手。”
“哎，本來想多玩一會，你們非這麼著急。”那妖修隨意地拋接了幾下匕首，“既然這樣，就對不住了，小兄弟。”
匕首高高揚起，染上了幾分血汙的刀鋒，狠狠刺向程松的右手腕處。
田浩峰倒吸一口氣，再也忍不住了，急道：“掌門，他們已經把程師弟的臉劃傷了，就算是為了試探，也足夠證明程師弟根本沒有與妖修勾結了吧！”
董建陽也道：“是啊，掌門，我們去救程師弟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妖修斬斷他的手啊！”
魏賢隱在衣袖之中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由於太過用力，骨節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遲遲不表態，田浩峰和董建陽更是急得不行。
眼見著刀尖離程松的手腕越來越近，兩人忍不住又想開口。
“掌門…”
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沈清霽打斷。
他笑嘻嘻道：“你們急什麼？凡事總要付出一點代價的嘛！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能證明程小兄弟清白？”
“你說得輕鬆！”
田浩峰氣急之下，根本顧不上站在自己跟前的，是天下聞名的大妖修，張口便道：“他們可是要砍掉程師弟的右手！沒了右手，他以後怎麼拿劍！劍修不能拿劍，豈不是成了廢人一個！”
“嗐，這有什麼！”沈清霽眨了眨眼，輕快道：“沒了右手，大不了練左手劍法嘛！”
“你你你…”
田浩峰氣得夠嗆，顫抖著手指他，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簡直鐵石心腸！”
沈清霽鼓掌讚道：“說對了！我可是妖修，我們妖修，都是鐵石心腸的！”
田浩峰徹底噎住，臉上青紅交錯，好半天都沒能再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