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1 / 1）
有妖獸在飛奔，風然然聽到了它們急促的蹄聲與嘶吼聲交雜在一起。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瘴氣化作的劍刃劃破皮肉，如同切豆腐一般，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腹部便破開一個大洞。
熱流順著腹部湧出，後知後覺的痛意接踵而至，她甚至能感受到，漆黑的劍刃上附著的瘴氣，正順著她的經脈，爭先恐後地湧入體內。
妖修的瘴氣，對於普通人的身體，與致命毒藥無異。
腦中白茫茫一片，所有的思緒彷彿都被無形的繩索捆縛住，風然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有許多該做的事情，但又想不起，究竟是要做什麼。
努力地想了又想，她終於隱約記起，是該放小黑出來的。
可是，她好像連抬起手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腕掙扎著動了動，好像很輕，本來應該纏繞著小黑的地方，什麼也感受不到。
小黑呢？去哪裡了？
光是思索，風然然就覺得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努力地想了半晌，她想，小黑大概已經被放出去了吧，要不然的話，怎麼會什麼也感受不到呢？
既然已經放出了小黑，那麼，她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眼皮異常的沉重，周遭雜亂的聲音漸漸模糊起來，彷彿跌進了深海之中，強烈的疲憊感猶如海水，層層疊疊將她包裹在中間。
外界的所有東西，還有她自身的感受，都在遠去，只剩下一片寧靜。
風然然眼睫無力地顫了顫，慢慢闔上眼眸。
只休息一小會，她這樣想著。
“小…小師…小……妹……”
半睡半醒間，她聽見有人不斷在呼喊著什麼。
那聲音彷彿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到她耳朵裡斷斷續續的，根本聽不清楚，只覺得有些吵鬧，讓人心裡頭發慌。
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她莫名地有一種感覺，她覺得，是有誰在喊她。
究竟是誰呢？誰在喊她？應該是很重要的一個人，但她想不起來。
呼喊的聲音異常焦急，這份焦急甚至感染了她，就像是小貓兒的爪子，在一下又一下地抓撓她的心尖，連帶著那沉如海水的疲憊感，都散去了幾分。
風然然眉心抽了一下，隨後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用盡剩餘的力氣暫時甩脫疲憊，努力地回想，如此焦急呼喊她的人，究竟是誰。
恍惚間，白茫茫一片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人影。
那人周身環繞著一層霧氣，看不清楚臉龐，不過他的身量欣長而又勻稱，風然然覺得，他該是生得很俊俏。
他身上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瞧上去像個出塵絕逸的少年郎。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風然然隔著一層薄霧看了他一陣，莫名地覺得，他唇角該是掛著笑意的。
她走近了一些，想要撥開那層薄霧，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她稍微一靠近，人影如同被風吹動的煙塵一般，晃動了幾下後，驟然間散開了。
還不等她驚詫，下一刻，人影重新聚攏起來。
這一次，人影不再是方才那穿著月白色衣袍的少年郎，而是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
男子站在那裡，同少年郎一樣，不說話也不動，可是，他身上沒有屬於少年郎的明快，變得沉悶而內斂起來。
風然然在看見他的瞬間便明白，這男子，就是方才的少年郎。
明明看起來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不知為何，她就是可以確信。
縈繞在男子周身的霧氣慢慢開始變化，由瑩潤的白，轉變成淺淡的黑。
不知為何，這淡淡的黑色霧氣，竟然比方才的白霧更能讓人看得清楚。
隔著黑霧，風然然甚至已經能看得清男子微微抿著的唇。
她急切地想要看清男子的模樣，於是，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一次，男子並沒有像煙塵一般消散而去，靠近些後，她看得更清楚了些。
他垂著頭，下頜線條流暢，唇依然抿著，看上去有幾分蒼白，再往上，挺直的鼻樑宛若刀刻而成。
果然生得很俊俏，風然然迷迷糊糊地想。
可是，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明明什麼都看得清楚了，唯獨他的眼睛依然黑霧繚繞，怎麼也看不清楚。
他的眼睛該是什麼樣呢？
風然然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的，可是想得頭都痛了，還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伸出手，想要揮散遮擋在男子眼前的黑霧。
看似纖薄的黑霧，卻彷彿與皮膚融為一體，不管怎麼用力扇動，都無法撼動分毫。
無奈，風然然只得開口詢問：“你是誰？”
男子微微抬起頭。
即使隔著一層黑霧，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臉上，有些灼熱。
他抿緊的嘴唇動了動，問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男子嗓音清冽如泉，平淡的語氣中透著遮掩不住的愁緒。
風然然被這愁緒感染，心口一痛，脫口而出道：“我當然記得你！”
“那…”男子又開了口，這一次換成他來問，“我是誰？”
“你，你是…”風然然拼命地回想，想得腦子裡一抽一抽地疼，“我記得你的，我真的記得你的，可是，可是…”
她捂住快要炸開的頭，茫然開口：“可是…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男子嘆了一口氣，“我等了你這麼多年，現在，還要我繼續等下去嗎？”
從始至終，他的語氣都很平淡，可不知道為什麼，風然然心口處卻彷彿被挖了一個大洞一般，冷冽的風順著洞口刮進來，疼痛迅速蔓延。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聲音低得猶如輕嘆：“好殘忍啊，小師妹。”
小師…妹？
風然然一怔，她終於想起方才那陣焦急的呼喊聲，喊得到底是什麼了。
凝滯的記憶重新轉動起來，蒙在男子眼睛前的那層薄霧散開，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來。
視線相對的瞬間，那雙桃花眼彎了彎，男子臉上的愁緒淡去幾分，笑道：“小師妹，你想起我來了。”
風然然定定地看著那雙萬分熟悉的眼睛，裹在她身上的海水外，有另一道聲音與他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隔著層層疊疊的阻礙，她依然聽不清楚那聲音在喊什麼。
不過，她已經知道了。
“是啊，我想起來了。”風然然笑起來，抬起雙臂擁抱了面前的人，“一會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