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1 / 1)
兩個時辰後,眾人終於準備出發了。
景華真人率扶搖派弟子,魏賢率天神殿弟子,沈清霽則只帶了風二兩一個。
錢魚兒本也鬧著要去,但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沈清霽理由充分:“我們是要去鬥魔頭,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朋友去什麼!”
“再說了,山上還留著不少弟子需要人照顧。”
“還有,等到打起來,受了傷的弟子,是會加緊送回這裡來的,你風姐姐獨自一人怎麼顧得過來那麼多事情!你就留在這裡幫忙吧!”
錢魚兒實在說不過他,只得氣鼓鼓地答應下來,隨風然然一起,留在了天神山上。
出發前,沈清霽揉著風然然的發頂,臉上帶著一慣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極其瀟灑地道:“我走了!”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際,風然然才對著空曠的天邊揮了揮手,極小聲地道:“再見。”
瞧見這一幕的錢魚兒,第一次發覺,留在天神山上的決定是多麼正確。
她走上前,抖開早就準備好的披風,披上了風然然肩頭,“風姐姐,你放心,他們一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嗯。”風然然攏緊披風,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誠如沈清霽所料,留在天神山上,也沒能偷得一點清閒。
約莫三個時辰過後,一批接一批的傷者,便被送到了天神山上。
所幸事情發生得突然,梅旗真人尚來不及回雲渺宮去,此時仍然留在天神山上。
有他幫忙,天神山上幾名醫修的壓力,也跟著減輕不少。
錢魚兒雖不會醫術,但光是幫忙煎藥,包紮傷口,或是找些藥材,便已經忙得她腳不沾地。
等到她反應過來,許久沒有看到風然然的身影時,已是一夜過去,天色大亮了。
匆匆幫幾名剛送來的傷者包紮過傷口,她尋了一點空閒,四處去找風然然。
醫堂附近沒有,住處沒有,演武臺,岱青湖…哪裡都找不見。
錢魚兒急得夠嗆,就在她暗自懷疑,風然然是不是趁她不注意溜下山,跑去找沈清霽了時,終於在半山腰處,瞧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風然然正順著上山的路,慢慢往上走。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彷彿每走一步都用盡全力。
有那麼幾個瞬間,錢魚兒甚至覺得,她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可是卻沒有,她依然堅持著,雖然很慢,卻依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依舊穿著那身紅衣,鮮豔似血的顏色,更襯得她面容慘白如紙。
“風姐姐!”錢魚兒匆匆忙忙迎上去,“你到哪去了?怎麼…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忙活了一夜,大概是舊傷復發了。”風然然擺擺手,“不必擔心,我沒事,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恢復了。”
“不行!”錢魚兒怎麼想也不能放心,“風姐姐,我帶你去找梅旗前輩!”
這一回,風然然並未拒絕,只是摸了摸她的頭,微笑道:“魚兒,多謝你。”
昨夜整整一夜,送來的傷者太多,整個醫堂都已經滿了,連周圍的弟子房,都住了許多傷者。
同錢魚兒一樣,梅旗真人也是忙活了一整夜,及至清晨,處理完一批傷者後,才在旁人的勸說下,回房間去休息片刻。
錢魚兒帶著風然然找上門來時,他剛剛躺下來,還沒有睡著。
難得小憩被打擾,梅旗真人態度依舊溫和。
他開啟門,讓開了門邊的位置,微微點了點頭,“風姑娘。”
風然然邁進房中,回頭一把握住了門框,攔住了打算跟進來的錢魚兒,“魚兒,你就在外頭等吧。”
錢魚兒機靈,知道若是說要進去聽梅旗真人怎麼說,她一定不會同意,便脆生生道:“梅旗前輩太累了,我是想幫他老人家倒杯茶!”
不成想,風然然依舊不為所動,“不行,你太吵了,梅旗真人累了一夜,該好好休息才是!”
說罷,不等錢魚兒再辯解,便一把關上了房門。
梅旗真人坐在桌邊,放好了脈診,示意風然然把手放上去。
風然然卻沒有動。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風姑娘?”
“梅旗前輩。”風然然伸手,將一件飾物從頸間取下,“您,應當知道此物用法。”
飾物被放在桌上,推到了梅旗真人手邊。
梅旗真人定定看著飾物,許久才道:“風姑娘,你真的想好了?”
風然然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道:“想好了。”
…………
天神山東面,乃是扶搖山。
蔣褚嚴對扶搖派執念深重,連成魔之地,都選在了扶搖山上。
八大世家,共來了近兩千名弟子,而蔣褚嚴,只有一人。
經過了一夜的酣戰後,折損弟子近三百名,傷者更是數不勝數。
及至翌日晌午,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就連八大世家的掌門,也不例外。
儘管全都是傷者,卻已經連可以將這些人送回天神殿救治的人,都找不到了。
每一個人,都只能在這裡苦苦支撐著。
整個扶搖山,幾乎被鮮血染紅,與人間煉獄無異。
僅剩的百餘名尚且還能算是戰力的修士,皆以沈清霽為首。
即使這些人,並非打從心底裡服從,卻也沒有辦法。
如今在他們之中,只有沈清霽一人,可以勉強抵擋蔣褚嚴的攻勢。
而此刻,沈清霽的傷勢也已經很重,血珠順著他的額髮,一滴滴地滑落,他面色蒼白得嚇人,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這樣的情況,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有人忍不住悲泣:“莫非我們所有世家,都要在今日命喪於此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人有興致反駁,也許在這一刻,每一個人心裡頭,都有這樣的想法。
高高立於山巔的蔣褚嚴,正瞧著擋在人前的沈清霽,那雙詭異的紅瞳之中流露出幾絲不屑。
他一揮袖,濃郁的瘴氣撲面而來。
沈清霽在第一時間化出屏障,使出全力抵擋,雖勉強擋下了瘴氣,身軀卻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
他越過身後層層人群,在那些人或驚恐或擔憂的目光中,足足飛出數十米,一頭扎進半山腰一片濃密的樹叢之中。
直到重重撞在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才勉強停了下來。
眼前一片血色,腥甜湧上喉間,即使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仍未能成功,在砸在地上的瞬間,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