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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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稜…撲稜…撲稜……”

天邊似乎有鳥兒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傳到耳邊,喚醒沈清霽陷入沉眠中的意識。

緊閉的雙眼睜開,他猛地坐起身,恰好瞧見一頭翱翔於天際的鳥兒,被一道瘴氣擊落,直直掉入密林之中。

雖然只有很短的一瞬,但他隱約看清,那似乎是一頭雲鳥,寬闊的鳥背上,還有一道人影。

雲鳥墜落之處離他不遠,沈清霽撥開層層疊疊的密林,行了不過數米遠,便瞧見了那頭雲鳥。

鳥兒的雙翼在墜落的過程中,被凸起的枝丫劃傷,鮮血淋漓地耷拉著。

見他走來,低低地鳴叫了一聲後,勉強撐起腳爪,往邊上挪了挪,露出被它牢牢護住的人影來。

一看之下,沈清霽便愣住了。

這人,竟是梅旗真人。

可是,梅旗真人現下明明應當守在天神山上,醫治送過去的一批批傷者,怎麼會到這裡來?

莫非,天神山上出事了?

想到這裡,沈清霽連忙蹲下來,檢視梅旗真人的情況。

幸好,有云鳥抵死相護,他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因為墜落的震盪暈了過去。

沈清霽掏出孔季舒送的丹藥,給他餵了一粒,不過片刻,他便醒轉過來。

見他慢慢睜開眼睛,沈清霽連忙問道:“梅旗前輩,你感覺怎麼樣了?”

梅旗真人揉了揉額心,緩緩坐起身來,“並無大礙。”

沈清霽又問:“你怎麼會來這裡?天神山上情況如何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天神山上一切都好,沒有出事。”梅旗真人看了他一眼,“我來,是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

得知天神山並未出事,沈清霽提著的一顆心便放了大半,“是什麼東西如此重要,竟勞梅旗前輩親自趕來?”

梅旗真人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沈清霽跟前。

那是一塊通體雪白的玉佩。

“雪冥玉?”沈清霽一怔,“怎麼會在您手上?”

梅旗真人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風姑娘說,此物是時候該物歸原主了。”

“物歸原主?我不明白,梅旗前輩是什麼意思,我小師妹又是什麼意思?”

心中漸漸有了什麼猜測成型,沈清霽甚至不敢將猜測完整想過,只能語無倫次地問:“我小師妹呢?她在哪裡?她在…她還在天神山上,對不對?”

說到最後,近乎祈求。

梅旗真人似乎不忍去看他的眼睛,微微轉過頭,將雪冥玉又往前遞了遞,“風姑娘…就在此處。”

沈清霽往後退了幾步,彷彿那塊瑩白色的玉佩,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他口中不住地喃喃著:“不,我不信,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這個問題,梅旗真人也曾問過。

那時候,風然然是怎樣回答的來著…

梅旗真人道:“早在扶搖山上,她便中了蔣褚嚴的瘴氣之毒,此毒無藥可解,她命不久矣,這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瘴氣之毒?無藥可解?命不久矣?”沈清霽驟然間大笑起來,“這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

他一把按住梅旗真人的肩,“你早就知道對不對!在扶搖山上你就知道,對不對!”

梅旗真人沒有掙扎,就這麼由他按著,看向他泛著血絲的雙眼,點頭承認:“對。”

彷彿在一瞬之間被抽乾了力氣一般,沈清霽放開了手,向後退了幾步,頹喪跌坐在地。

梅旗真人再次上前,將雪冥玉遞過去,“收下吧,這是她想要留給你的。”

沈清霽朝雪冥玉伸出手,指尖止不住地顫抖著。

伸到一半,他倏地收回手,雙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的頭,猶如籠中困獸一般嘶吼起來。

梅旗真人眸色一黯,似乎不忍。

恍惚間,他又想起幾個時辰之前,風然然曾說過的話。

得知了她的決定後,他勸阻無果,便問她,要不要先將此事瞞著沈清霽,只將雪冥玉給他,等到大戰過後,再告知他真相。

否則他一旦被慌亂的心緒所侵擾,恐怕難以取勝。

那時候,風然然已經站在了盛滿三味真火的爐鼎前。

身前是滔天熱浪,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粉身碎骨,女子的神情卻依然平靜,唇邊甚至帶著一抹淺笑。

“我相信他。”

短短四字,已勝卻千言萬語。

“啊——”

“我們根本鬥不過他!快逃啊!”

“逃?逃到哪裡去?還能逃得了嗎?”

“不!我不想死啊!”

“……”

原本還在遠處的嘈雜聲音,已經逐漸朝著半山腰的密林處靠攏過來。

沒了沈清霽的庇護,光靠各世家掌門,即使拼盡全力,仍無法護得那百餘名弟子安全。

他們一退再退,早已經潰不成軍。

梅旗真人仰頭望去,天幕漆黑,山頂血紅,紅黑交錯間,晃得人一陣陣頭暈。

人非草木,會被心緒左右,再正常不過。

他心裡並不怨沈清霽不願接過雪冥玉,也不認為風然然要他將實情告知是不對的。

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使用了這塊玉,對於沈清霽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世間萬物,皆有各自的命數。

一道瘴氣帶著凜冽的殺意,徑直朝梅旗真人襲來,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數。

雖不能拯救眾生,但能陪眾生赴死,也算不枉此生。

臆想之中的疼痛,久久沒有襲來,梅旗真人睜開眼睛,赫然瞧見,方才頹唐倒在地上的沈清霽,此刻正擋在他身前。

袍角被烈風鼓起,猶如一番旗幟,看似柔軟,卻沒有半分動搖。

沈清霽擋下襲來的瘴氣,猛地轉過身,一把握住了雪冥玉。

絲絲縷縷的煙幕,猶如溫柔綿軟的微風,環繞在他周身,幾乎在一瞬間,療愈了他身上深一道淺一道的傷痕,而後,不捨地繞過一圈,終還是隱沒在他額心。

天邊雲層驟然間凝聚起來,濃黑的雲,遮天蔽日。

沈清霽張開雙目,周身殺意如浪濤般翻湧。

下一瞬,他騰地飛身而起,直奔立於山巔的蔣褚嚴而去。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被遠遠甩在了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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