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1 / 1)
如一棵不知名的小草,亦或是一株野花,在某一天,突然之間,就萌生了意識。
風然然張開眼睛時,四周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東西。
雖然剛剛醒來,她卻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在這黑暗之中生活了許久,各處都是熟悉的氣息。
她就這樣,在這黑暗之中愜意的沉浮,不知來處,也不問歸途。
可惜的是,這樣的愜意沒能維持太久。
只醒來短短一會,她便覺得有些疲憊。
於是,她順應疲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那片完全看不到邊際的黑暗,此刻,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帶著點澀意的青草味混合著泥土氣息,鑽進鼻腔之中,比在那片黑暗中時,還要愜意。
在草地中打了幾個滾以後,腹中飢餓起來,風然然只得起身,四下張望了一番。
這是一處山坳,四面皆是奇高無比的山,想要靠一雙腿走出去,恐怕要走到地老天荒。
放棄了走出去之後,她在山坳裡轉了一圈,奇蹟般地找到了一間小院。
小院外圍著一圈齊腰的木頭柵欄,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
“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人住。”風然然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走進了院子。
剛一進院,小屋的門就開啟了,一名一身白衣的老者,正站在門口。
那老者生著一雙猶如千年冰潭一般的眼睛,沒什麼情緒,只有沉寂。
看向風然然時,他眸中的冰霜有一瞬消融,淡淡開口:“進來吧。”
風然然不認得這個人。
事實上,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在這世間,究竟有沒有哪怕一個人,是她曾經認識的。
冷不防見到生人,她原本有些躊躇,甚至萌生了退意。
可是,房中的飯香味,順著敞開的門扉絲絲縷縷飄出,直往鼻腔裡鑽,更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好一番猶豫過後,她還是跟在老者後頭,進了小屋。
這間小屋並不大,卻拾掇得很整潔。
小木桌上,端端正正地擺了四道冒著騰騰熱氣的菜。
老者拉開桌旁唯一的一張木凳,示意風然然坐下。
貿然進了人家的屋子已經很失禮,若再坐了這唯一一張椅子,實在…
正當她暗暗思索時,老者已經走向了小屋角落。
他推開了角落邊的窗子,陽光灑進來,昏暗的小屋亮堂起來,風然然這才發現,那裡竟還放著一套稍小些的桌椅。
那張小桌上,擺著一灘凌亂雜散的碎片。
還沒等她仔細瞧瞧那碎片究竟是何物,老者便坐到了桌前,對著碎片搗鼓起來。
見他沒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風然然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問道:“前輩,您…不用膳嗎?”
老者搗鼓碎片搗鼓得極其認真,頭也沒回,道:“我不需用膳。”
風然然還想說些什麼,他又道:“你自己吃。”
語氣篤定,不容置喙。
實在餓得厲害,風然然只得自己用過了一餐飯。
收拾了碗筷後,她便覺睏倦無比。
正當她強撐著,想去瞧瞧老者究竟在做什麼時,老者略微側過頭,朝屋中唯一的一道小門揚了揚下巴,“裡面有床,去休息吧。”
不止蹭了人家的飯,還要蹭人家唯一的臥房,實在再失禮不過。
但老者態度淡然,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極其自然。
風然然終究還是沒能敵過強烈的睏倦,進了臥房,一頭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就這樣,她在這間小屋裡住了下來。
小屋的主人,也就是請她進門的老者,著實有些古怪。
他從不吃東西,也從不睡覺,整日裡就只坐在那張小桌跟前,對著那堆碎片搗鼓。
俗話說得好,一回生二回熟,初初風然然還經常覺得,自己吃人家住人家的太過失禮,時日一長,也慢慢開始適應了。
一連半月過後,她同老者熟悉些了,甚至還能聊上幾句。
老者不大喜歡說話,每每聊天,都是她問他答。
譬如此時。
風然然問:“前輩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啊?”
老者道:“我出不去。”
風然然又問:“出不去?為什麼會出不去?”
老者道:“原因複雜。”
唔…這句話的意思,大概就是他不想解釋太多了。
風然然換了其他問題:“怎麼不見您的朋友,或是家人,來這裡看您?”
“我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老者停頓片刻,又道,“從前,我有一個徒兒,不過,他不會再來看我了。”
這還是第一次,老者主動提起某個人。
看來他口中的“徒兒”,對他來說,當是意義非凡。
風然然道:“他不來看您,您可以去看他啊。”
老者只是搖頭。
這一整天,他都沒有再同風然然聊天了。
自知許是說錯話得罪了老者,她消停了三日。
可是風然然逛遍山坳,還是找不到除了她自己與老者之外的第三個人。
憋了三日實在憋得夠嗆,到第四日,她又厚著臉皮跑去找老者聊天了。
所幸老者並不記仇,每每還是願意回答她的問題。
時日一長,兩人之間熟稔了許多,他甚至也開始願意講一點,關於他自己的事情。
譬如他年幼時,曾經與一戶極擅卜卦佔算的人家一起生活了許多年,那些年裡,他也將卜算之術,學了個七七八八。
譬如他少年時,曾經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獨佔鰲頭,人人敬仰的一方霸主。
譬如他佔算出,自己不但當不成一方霸主,還會在無盡的孤獨之中了卻餘生。
譬如他不肯接受這樣的結果,曾經撿過一個天資過人的孩子回來,想要等到時機成熟之時,奪取那孩子的修為乃至性命,好改變既定的命運。
他講到這裡時,風然然正趴在小桌邊,看他一點點粘合那灘碎片。
這樣不斷重複的動作極其單調,她看著看著便困了,打著呵欠道:“前輩您一定沒有成功吧,否則如今也不會整日待在這裡,做這樣無聊的事情了。”
她沒等來老者的回應,因為強撐著說完這句,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到翌日醒來再去找老者,他似乎已經不願意繼續先前的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