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1 / 1)
光陰轉瞬即逝,數月光景,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隨著同老者愈漸熟稔,風然然對他越來越好奇。
這數月來,他始終坐在桌前,沒日沒夜地搗鼓那堆碎片。
最初,風然然看他拿著碎片小心翼翼地拼來湊去,完全不能理解他在做什麼。
直到突然間有一日,那灘子碎得跟沙子粒差不多大小的東西,在他不間斷的搗鼓下,竟有了個大概的形狀。
她這才明白,老者大概是想要將這灘碎片拼好。
可是,碎得這樣厲害的一堆東西,真能拼得好嗎?風然然沒忍住,問了這個問題。
老者又說起他那個徒兒。
每每兩人聊天,不管風然然提起什麼,他都能扯到他徒兒身上。
久而久之,她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
他說:“我徒兒天資…”
“我知道。”風然然打斷他,接道,“您徒兒天資卓然,做什麼事情都能得心應手,不管您對他要求如何嚴苛,他都從未讓您失望過,對吧!”
“是。”老者緘默片刻,“他至死,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沒能和心愛的姑娘相守。”
他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中碎片,彷彿這個世上,再沒有任何事情,比拼好這灘碎片更重要,“這是我唯一能彌補他的方式,不管耗費多長時間,多少心力,我都必須把它們恢復原樣。”
風然然不解。
聽他這樣意思,他那位愛徒,當是已經不在人世。
雖然她知曉人有轉世輪迴一說,但是再怎麼想,轉世之人,也根本不是他想要補償的愛徒。
既然想補償的人永遠也回不來了,他在這裡做這一切,又有何意義呢?
當然了,這些話,她是不好說出來的。
在老者這裡蹭吃蹭住這麼久,風然然想了又想,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麼能報答老者的。
不過,她或許可以幫忙一起拼,早點拼好碎片,也算了結了他一樁心事。
這樣想著,風然然便伸出了手,“前輩,我幫您…”
話說到一半,她看著徑直穿透了碎片的指尖,愣住了。
她居然碰不到這灘子碎片…為什麼?
老者也停頓了片刻,很快淡聲道:“只有我能碰得到。”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風然然早就知道,他是個隱世高人。
許是因為這灘碎片材質特殊,只有像老者這樣的高人才能碰得到。
連觸碰都做不到,幫忙一起拼的想法只得擱置。
轉眼之間,風然然已經在小屋裡住了近一年。
這一年來,老者依舊是日夜不休地拼湊著碎片。
漸漸的,風然然的心態,也由最初的“這東西碎成這樣子,定是拼不成了”,轉變成“功夫不負苦心人,也許真的能拼得成”。
而最初那灘如同碎沙粒一般的碎片,也終於在老者日復一日的努力之下,恢復了七八成。
小桌上殘餘的碎片,越來越少了。
再有一兩個月,大概就能拼好了。
許是因為即將解決一個重擔,老者心裡頭高興,隨著剩下的碎片越來越少,他的話竟越來越多了。
雖然內容依舊只有他那位愛徒,顯得極其單調,但風然然還是由衷地為他高興,整日聽著單調重複的內容,也能津津有味。
某一日,風然然於熟睡中醒來時,破天荒地發現,老者居然沒有坐在角落裡那張小桌邊,而是坐在她的床邊。
睡意散去,風然然揉著眼睛坐起身,問道:“前輩,您怎麼…”
她下意識想問“您怎麼來了”,話說到一半方憶起,這是人家的小屋,人家自然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於是,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前輩可是有什麼話要同我說?”
老者點了點頭,道:“你是時候該走了。”
風然然一愣,心道這是在趕她走嗎…
老者道:“怎麼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出去嗎?”
是的,她的確一直都想出去。
雖然在這裡的生活很安穩,整日裡清淨悠閒,但她還是想出去,想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想認識更多的人,也想品味更多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她總是隱隱約約有種感覺。
外面…似乎有人在等著她。
這話說起來像是無稽之談,畢竟她連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又經歷過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這樣的想法,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時不時就會在腦中浮現。
風然然始終忍耐著。
她想,老者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她,她理應留在此地多陪伴一段時日。
至少,要等到他拼好那堆碎片。
見她沉默不語,老者並不追問,只是又重複道:“是時候離開了。”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物,遞到風然然面前。
那是一團散發著瑩白色微光的東西,邊緣並不很清晰,瞧著很像一團雲彩,晶瑩剔透,綿綿軟軟。
風然然睜大了眼睛,“前輩,您已經拼好了!”
老者點了點頭,將那團東西,朝她遞過來,“拿著。”
她沒有立刻伸手接過,上次沒能碰到碎片的一幕,仍歷歷在目。
老者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道:“現在,你可以碰到了。”
風然然將信將疑地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柔軟而又富有彈性的手感,同她想象得一模一樣。
確認自己的確碰得到了,她鬆了一口氣,這才伸手,接過那團東西。
被她握住的瞬間,那團東西居然順著她的手心,鑽進了她體內。
風然然嚇了一跳,立刻用另一隻手去揉搓掌心,卻什麼也摸不到了。
她半是茫然半是慌張道:“前輩,這…”
“不必害怕。”老者道,“有了這個,你才能離開這裡。”
“可是…”風然然驚魂未定,“這是您辛辛苦苦拼出來的,我怎麼能…”
老者打斷她道:“它原本就屬於你。”
風然然沒來得及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隨著那團東西鑽進體內,一陣沉甸甸的感覺,自心頭席捲全身。
彷彿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虛無縹緲的身軀,在剎那間,被灌進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風然然微微閉上眼睛,待適應了些後,重新張開,環顧四周,小屋竟已經消失不見了。
此刻,她正身處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間。
老者就站在她身後,對她道:“走吧。”
他的聲音褪去了幾分冰冷,竟隱約含了溫情。
隨著他話音落下,風然然的身軀變得輕盈起來,一陣微風拂過,便緩緩向上飄起。
她低下頭,發現老者還在底下站著,忙伸出手想要拉他,“前輩!”
老者負手立於原處,身影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他道:“不必記得我。”
…………
一場曠世的大戰過後,只差一步便能成魔的妖修蔣褚嚴,死於同為妖修的沈清霽之手。
得益於雪冥玉之力,沈清霽修為暴漲,於大戰後的第二年,修成了世間第一位魔尊。
有了足以掌控整個修真界的實力後,他做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帶著所有願意跟隨的妖修,退居極南之地。
離開居住了數年之久的靈殷山時,除了一口冰棺,他什麼也沒有帶。
那冰棺裡頭睡著的,是他的心上人。
世人皆道,這位整個世間絕無僅有的魔尊大人,是個了不得的瘋子。
這傳言,直到他退居極南之地後的第三年,才漸漸息止。
魔尊沈清霽苦等五年的心上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