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驕傲(1 / 1)
他們如同神的使者一般帶著榮光來到這個地方,想著把天神的威望宣揚天下,但此刻,風光無限的他們就如同奔逃在下水道的老鼠一般,骯髒,狼狽,見不得光。這對於他們來說,不啻於一一種極刑。
特別是荒木信,此時臉色白的看不到絲毫的血色,就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的乾屍,若不是六條楓此時還站在他的身旁攙扶著他,或許這個精壯的男人早就倒下去了。
他無法接受,那些原本因為他的勇氣和自信才追隨他,願意跟他一同在先鋒營衝鋒計程車兵,在那一聲聲的炮火中變為屍體,永遠都不能再開口說話,也永遠不能睜開眼看到明誠之光照耀天地的時刻。
他給他們許諾,他答應他們會帶他們去看世界的魁偉,帶他們踏足世界上每一處美麗富饒的地方。但是現在,一切都毀了。
他是個失敗者,欺騙者,他什麼都沒做到,卻奪走了那些勇士最為珍貴的生命。
“不要放棄,信,我們還有機會,退縮不代表恐懼,撤退也不代表失敗,我父親曾經跟我說過,‘如果你想伸出拳頭狠狠地砸在你的對手身上,你首先要學會的,應該是先把拳頭往後伸’,沒有人會一帆風順,即使天神站在我們身後,但神也會有疲倦的一天,我們只需要懷著誠心,等待他醒來的一刻。”
即使到了現在,六條楓的眼睛依舊十分明亮。
她看上去頭髮披散,十分狼狽,但口中的語句依舊條理清晰,就像是一個偉大的辯論家。
“在那些勇士的眼中,你就是他們的神明,此刻,你也只是一時疲憊了而已,我們都還相信你,你終究會有醒來的那一天,我們見證過你自信強大的時候,並且堅信你很快就會醒來。”
她的聲音柔和明媚,卻好似古老的神官一般,帶著難以言喻的蠱惑,帶著深深的宗教意味。
“呼呼……”
荒木信聽著耳邊溫柔的話語,失神的眼中勉強恢復了了一點靈光。
“我知道,但是,你這些話說得太多次了,好像自從我們來到隆安之後,你就沒日沒夜地跟我說這些,我不是小孩了,你說的這些,我現在已經不信了,只有小孩才會篤信這個世界有神明,也只有可笑的小孩才會覺得他們的身後有神明的庇佑。”
荒木信慘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連漫天的炮火都無法掩蓋他的悲慟。
“就算世界上有神明,大抵也會是魔鬼一類的東西吧,就像現在,我好像就能聽到他在我的耳旁低語,他在取笑我的無力和脆弱,我沒有神明般的偉力和魁梧,我只不過是一個失敗者。”
荒木信的眼中再次失去神光,似乎一個失去了動力的木偶。
見狀,饒是六條楓,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
荒木信是個很驕傲的人,當然,他也有著足夠他驕傲的能力,他作為明誠中最為光芒耀眼的少年,就如同傳說中的神明,一舉一動都帶著讓人難以直視的光芒。
他從小就順風順水,彷彿連天地都被他的能力折服,從小,只要他想要去做的,都可以完成。
當然,六條楓比其他人看到得更多。
天才,世界上或許有,但是什麼都不用做,一切戰果都自動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天才卻是不存在的。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神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這個肩負了太多期望的孩子捏著硬木打造的木刀,在漫天飛舞的白色櫻花中一次次地出刀,劈砍著那些漂浮無蹤的花瓣。
一天?還是一年?
是一輩子。
為了不辜負他身上的責任,他沒有一刻放鬆過自己。
他就像是每天上緊發條的機器,按照原定的軌跡一次次地重複人生。
在明誠,他是絕世的劍客,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抵擋住那數十年如一日的揮砍。
那些已經快要入土的劍道大師稱讚他:“那是潛藏在骨子裡的劈砍,他自己就是天底下最鋒利的劍,而其他人不過是把劍當成了武器,他卻是把自己當成了武器。”
別人不知道他把自己打成武器想要劈砍的是什麼,但是六條楓知道。
他要劈砍的,是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肩負在他身上的責任。
只不過那太厚重了,能把人壓得透不過氣。
他驕傲了太久,容不得自己失敗。
但是在火炮的出現後,他日夜鍛鍊的利劍,也沒有能夠決定勝局的能力。
而這一次失敗,就擊潰了他心中所有的驕傲。
而六條楓,已經盡力幫他挽留這一切的驕傲了。
但是她失敗了。
她自認已經做了最完全的準備,甚至不顧讓荒木信生厭,犧牲那些士兵,都要保證這一戰的優勝。但就如同她所說的那樣,這次就連天神都睡著了,對面隆安城那些人,身上似乎帶著比他們還要明豔的光,帶著無法抗衡的偉力。
那些無法抵擋的炮火,那如同虎鯊一般嗜血迅捷的艦船,那些士氣高昂計程車兵,每一樣都不應該出現在隆安城這座城池當中。
這只是一座商城!憑什麼擁有這些東西?
如果一座商城都擁有這樣可怕的實力,那麼那些軍事重鎮又會有怎樣可怕的佈置?
想到這裡,六條楓心中無限震怖,好像墜落黑暗深海,而後看見數百米長的漆黑巨口一般,連骨子裡都透著涼意,似乎要滲出冰渣子來。
“沒事的,會好起來的,沒事的。”
艱難地喘息著,六條楓似乎失卻了所有的口才,她聲音乾癟嘶啞,彷彿跋涉在沙漠中的旅人,正在緩緩失去力氣。
或許是他們的呼喊終於喚醒了沉睡的天神,一直庇護他們的天神悲天憫人,賜下了他的神力。身後一直連綿不絕的炮火,消失了。
“將軍,炮彈耗完了。”
無畏號上,張阿牛有些難以啟齒地悶聲開口。
在他身後,三艘艦船上計程車兵都有些意猶未盡,他們看著身前冒著熱氣的炮管,卻再也不能掏出彈藥往炮膛裡面塞了。
餘杭跟羅尚武的臉色有些暗沉下來。
他們一直都在擔心的事情,此刻,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