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接舷戰(1 / 1)
雖然他們一路追來,也擊沉了許多對方的船艦,但是在對方本就足夠大的基數下,這種追擊造成的損傷,似乎距離傷筋動骨還有一定的距離。
“即使手中的武器都斷裂了,但我們還有最後的武器啊。”
江庚忽而回過頭來,臉上是眾人都看不懂的笑意。
“武器?”羅尚武愣了愣神,下意識地開口問道,“船上還有其他的武器?可是除了火炮,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繼續攻擊?算了,既然如此,江副尉就快點把武器拉出來吧。”
他聲音有些焦急,雖然他無法理解江庚還能有什麼武器,但他看著那些夷寇的艦船沉入道水裡,就如同飢渴的幾十年的乾屍在痛飲甘泉,乾枯的身軀都在一次次地充盈起來,他不願再想這麼多了,只要看到遠方那些夷寇面臨死亡,對他而言就是最美好的景象。
“最終的武器,就是我們自己本身啊。”
江庚臉上的笑意更甚了,但是誰都能看出來,那種笑意並非代表著什麼喜悅或是欣慰。
他溫和聲音忽而變得好似兵戈相擊般冰冷,帶著濃重的腥臭血液:“將軍有所不知,水師之中,還有一種真正慘烈的戰鬥,這叫接舷戰!我們用飛爪拉近彼此的距離,而後用木板搭載兩艘艦船之間,而後就像踏過獨木橋一般,走過搖晃的木板。”
江庚聲音幽幽:“那個時候,你腳下是湍急的水流,耳邊是惡寒的狂風,你卻聽不到聲音,唯一能聽到的是你心臟跳動的聲音,從接舷戰開始的那一刻,你就沒有了絲毫的退路,這種戰爭,就像是攻城,有來無回!”
話音終於落下,就如同劍客殺人之後的振刀,將刀身上濃腥的血液揮灑到雨中,無情又冰冷。
沒有人接話,三艘艦船上陷入了長久的沉寂當中,唯有船首破開水浪的聲音還是那麼清晰,除去自己的心跳聲外,他們似乎還聽到了船艙當中,蒸汽機曲杆不斷來回造成的輕響。
他們距離隆安城十幾裡,周圍只有看不盡的林子和直通向看不見遠方的安水,他們站在這裡,就好像站在奈何橋頭,每一步都意味著他們做出的抉擇。
江庚也不再說話,扭回頭去,捏緊了手中的長槍。
沒有人可以滿臉輕鬆地去迎接死亡,更別說被刀劍刺破血肉而死。
沒有人生來就無所畏懼,除非找尋到了比死亡和疼痛更為可怕的東西。
他不會強求其他人跟他一起衝鋒,他們都是新兵,沒有真正經歷過你死我活的白刃戰,恐懼和退縮才是常理。
他一直都是孤獨的,所以他從來不把希望全部放在別人的身上。
在他看來,世界上真正值得仰仗的,只有自己手裡的武器,它沒有生命,也就意味著它不會背叛,所以他就連睡覺,都會在腰後帶上一柄短刀。
他不知道自己做好了去死的準備沒有,但是他已經做好了將武器插入敵人胸口的準備,就像那一個漆黑的夜晚,他匍匐在林子中的灌木中,身子繃緊,如同踞地待撲的野獸。
有時候,不拼上命,那麼就會丟掉命。
很矛盾,卻是用鮮血寫著江庚心頭上的東西。
就是這種東西,驅動著他一次次重新站起來,即使他面對的是千軍萬馬,亦或者是恐怖的死亡。
世界上本就不存在白得的東西,想要得到,就必須先付出代價,連籌碼都不願意付出的人,又憑什麼上賭桌呢,畏縮膽怯的人不該當賭鬼,而應該用手上的錢去買些劣酒,那才應該是他們的選擇,當個爛醉如泥的酒鬼不需要勇氣,逃避永遠都不需要勇氣,只有面對才需要。
江庚沒再說話,但似乎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傳出來的決意,所有士兵都靜默著握緊來手中的武器,沒有發出聲音,只有身上甲冑的金屬甲片發出不安的躁動。
既然主將已經做好了衝鋒死戰準備,他們作為士兵,又怎能不隨著上去一同殺敵?
船艙中,負責蒸汽機計程車兵正瘋狂地往爐子裡添柴,熾盛的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通紅,汗水在他們的臉龐上流淌,他們卻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種熱量一般,任由暴烈的熱將他們烘烤。
面前,高大的蒸汽機全功率運轉,高溫的蒸汽推動曲杆,發出清脆又有節奏的鳴響,置身於水下的螺旋槳瘋狂轉動,強勁地推動青綠色的河水,帶動堅實的船身,如同兇狼一般撲擊向前。
面前夷寇的船隊越來越近,它們似乎亮起了眼中的兇光,似乎看到了林中汲水的獵物。鋒利的飛爪在繩索的牽引下旋轉,發出呼呼的淒厲呼叫,在那些夷寇驚恐的目光中,飛爪飛躍於空,瞬間鎖住他們的船身。
夷寇大叫著,嘴裡嘰裡咕嚕地喊著眾人聽不懂的方言,他們經歷了絕望的一天,看著無數同胞死在這些“惡魔”的手上,他們原本堅定的信念被徹底擊碎,只剩下了最為原本的恐懼本能。
也有些夷寇還算是心性堅定,在恐懼中依舊爆發出了勇氣,他們嘶吼著,提起手中的道人,踉蹌著跑上前,想要砍斷那些飛爪上的繩索。
但已經沒用了,恢復勇氣的人依舊只是少數,而且那滿天的飛爪就像是夏日的雨,密集冰涼,瞬間灑落在他們的船身上。
距離再次拉近,長長的木板架設在兩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道路已成,慘烈的接舷戰,要開始了!
船身激盪,水浪翻飛,一個個士兵勇往直前地登上船板,如同渡河的羚羊,瘋狂地奔湧向前。
耳旁,是惡寒淒厲的秋風,吹在身上如同利刀,似乎能夠透過甲冑硬生生地從身上剮去血肉一般,他們難以保持平衡,而一旦失足掉落,就不是掉到水裡失溫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因為兩艘船還在朝前行駛,他們若是真的掉了下去,那麼結果只會被後面的船身狠狠撞上,而這種撞擊,就連他們身上的甲冑都不能起到半點作用。
這是真正地行走在鋼絲上,失誤了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