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血與火(1 / 1)
密集的腳步在木板上響起,就如同大隊的騎兵正在衝鋒,聲音好比鋼鐵的馬掌敲擊在鋼鐵之上,帶著無法匹敵的氣勢,鋒利的長刀在空中揮舞,切開冰涼的秋風,向著夷寇的身上砍去。
隨著一種艦船一路向前,似乎四周的河道越發狹窄了,就連青綠色的河水也變得越發湍急,激盪的河水衝撞在深褐色的船身上,帶起一陣陣巨大的響聲,就像別樣的戰鼓,激盪著血脈中每一滴熱血。
有人說,但士兵開始衝鋒之後,他就沒有退路了,衝鋒號響起的那一刻,就只有向前,衝鋒當中,不允許任何人後退。
後退也不能逃離戰場,在衝鋒的戰場上,後退只會被身後的人推搡在地,而後無數的腳步會踐踏過你的身體,把你的身體踐踏成一片血肉,猩紅的血肉會和甲片徹底融合在一起。
這就是先鋒,當衝鋒一開始的時候就沒了退路,唯有向前,才可能得到那一絲的活路、
其實很多時候人生也是如此,有的事情你決定去做了,就沒有後退的路了,若是不能在滿是荊棘的前方衝出來,那就只能死在那裡。
人生就是另一個戰場,容不下逃兵。
刀鋒如同冬日的飄雪,在眼前化出大片的白,雪中夾雜著血,代表生命的液體飛濺,似乎生命在此刻如此廉價。
江庚是最後一個踏上木板的,他拿著長槍,目光中無喜無悲,沒有悲憫,也沒有快意。
他走在木板上,就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四平八穩,手中的長槍在水霧中若隱若現,似乎真的化作了大海中的巨龍,在水浪中翻騰,靜靜地洗去身上凝固的紅黑血跡。
沒有俘虜,也沒有所謂的人道主義,雙方的隊伍中,支援他們繼續拼殺的,唯有仇恨,不到一方死絕,戰鬥就不會停歇。
一陣兵戈交鳴之後,喧鬧的船上聲音驟歇,就如暴雨忽停。
“繼續。”
來不及休息,更來不及處理戰場,就像士兵衝鋒之後就不能停歇,不然就會被後方的人踩踏致死。
他們驅動滿是屍體的大船,扭動船舵,讓木船撞向一旁的岸邊,給後方的三艘戰艦讓出道路。
“砰!”
隨著一陣搖天動地的晃動,眾人穩住身影,踉蹌著依靠木板和飛爪回到戰艦之上,繼續在狹窄的河道上飛馳。
回來時的人數比去時的人數少了些,但沒有一個人提起這件事,他們都靜默著,身上的甲冑冰冷得似乎能滲出血。
他們已經不算是新兵了,見過了血,他們已經是真正計程車兵,真正計程車兵,就要學會接受死亡。
船身繼續前衝,飛爪再次在空中旋轉拋飛……他們就像是一條工廠裡的生產線一般,不停地重複著之前的動作,似乎感覺不到疲累一般,唯有臉上的神情越發冷峻,就如同經過鐵匠一次次敲打後的鐵胚,在沸騰的戰火中蛻變著,從生鐵變成精鋼。
或許有的人認為成長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但其實成長這種東西,可以很漫長,也可以很短暫。
就如同現在,明明這些士兵加入軍營中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但是現在的他們身上卻已經有了很多軍隊身上沒有的殺氣和血氣,他們真正地見過血,也見證了什麼是死亡,所以在這一刻,他們其實已經超越了很多人。因為有很多人,其實到死的那一天,也沒有看清多少這個世界的真正模樣,而這些士兵起碼在這一刻,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這是世界的另一種模樣,血腥又殘酷。
眾人身後,三艘戰艦的甲板上,靜靜地站著的羅尚武和餘杭神色一時間有些動容。
說起來,這個隆安水師的組建他們也是花費了很多心血,羅尚武負責給他們籌備資源,而餘杭在一段時間內,都是那些水兵的總教官,這些水兵原本是什麼模樣,他當然是最為清楚的那些人,那些外來的部隊說他們隆安城原本的守衛軍和他們這些隆安水師計程車兵是窩囊廢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他們的軍事素質確實是比不上那些山字營計程車兵。
但就是這麼一群,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甚至差點被羅尚武一個人決定把他們全都殺死的水兵,在此刻露出的模樣,簡直像是一群百戰之兵,或許他們的一些技藝還顯得很稚嫩,但他們的臉上,血與火澆築成的冷峻,卻已經像一把出鞘的刀,明亮的刀光簡直要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破。
平常部隊或許要十次甚至百次戰鬥才能練就出來的鐵血,他們卻只用了一場戰爭,就得到了其中精髓,在瞬間成長到了他們原本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從此刻開始,這群水兵就不再是新兵,而是可以稱得上精銳的部隊,這種精銳,不僅僅是建立在他們有了強力武器的基礎上,更是因為他們現在表現出來的素質,裝備可以造,但素質這種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就像是飛行員,培養出一個真正的王牌飛行員,花費的東西甚至比十艘戰機還要昂貴。
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想來當初我確實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啊!”
沉默許久,羅尚武忽而開口讚歎道,就連眼中難以壓抑的怒火似乎都消散了許多,只有明亮的顏色佔據著眼睛。
在他身後,直直站立的餘杭微微點頭,他神色凝重,雙拳微微握緊,指節都有些微微發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此時卻沒人在乎他們在想什麼,戰鬥還在繼續,血與火依舊在翻飛,一艘艘夷寇的大船如同草原上被獅群追上的羚羊,在獵食者鋒利的爪牙中破開脖頸,鮮血從氣管中噴濺,身子無力地倒在地面,冰冷的土地就如同利齒一般發寒。
蕭冷和肅殺的氣氛在激盪的水面上傳遞開去,一種死亡的絕望正在蔓延,如同深埋在肥沃土壤中的種子遇到了春雨,眨眼間便抽枝發芽,瘋狂地生長起來,彷彿帶著魔力,用力地扼住了每個夷寇的喉嚨,把他們胸膛中剩餘的空氣都徹底擠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