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撤退(1 / 1)
“先民未完成的,我們能完成嗎?”
他低聲說著,似乎自言自語一般,聲音低微得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誰也不知道,即使是如此威嚴的他,在此刻也在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惑。
大盛九州三十七郡,一百三十二府,一個隆安府,居然就攔住了他的先鋒部隊。
作為入侵者的他們,真的可以挑戰著已經稱霸了三十七年的大盛朝嗎?
“全力加速,不要節省燃料!”
甲板上,江庚繼續嘶吼著。
他時不時就往後看去,神色中也有些緊張,他不知道敵方火炮的射擊距離有多少,所以他必須保證自己可以逃得足夠遠,才能保證安全。
看到那些夷寇的大船,他也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回憶,往日那些鮮紅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中,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令他十分厭惡。
他現在腦子裡能想的就只有快些回到隆安城中,至於如何才能夠抵禦這恐怖的洪流,他根本就無法去想。
或許他真的做錯了,沐宛才是對的,回到隆安城中本就是徹頭徹尾的錯誤,他應該早就離開的,這樣起碼他還有一絲逃生的機會。
但現在,他卻失去了這種機會。
這種強大的力量下,隆安城也不可能比靜海縣厲害到哪裡去,他遇到了真正難以抵禦的強敵了,這些敵人可以像開罐頭一般撕開隆安城的防線。
而他甚至沒有半點反抗的辦法。
他看似已經變強了很多,但是在這種幾乎可以媲美自然的偉力下,他也顯得如此渺小不堪。
如果是以一敵十這種情況還有勝利的案例,但是在人類對抗自然的情況下,卻沒有什麼案例!
火山爆發,海嘯,地震,暴風龍捲,這就是自然的力量!
這種超越無數層次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人類能夠抵擋的。
這些偉力可以輕易地毀滅一切。
所以現在他們能夠做的,只有逃!
所幸,他們雖然戰力比不過對面,但是他們還有蒸汽機,這個替他們立下赫赫戰功的東西,再次拯救了他們。
他們在河道上飛馳,漸漸地拉開了距離。
“我們,應該怎麼辦?”
沉默許久,羅尚武顫抖著聲音說道。
“先回去,在這種地方,我們不可能戰勝他們。”江庚沉著臉。
但他卻沒有真正解答羅尚武的疑問,因為答案已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浮現出來了,沒有辦法。在看到這種好比自然偉力一般的船隊,即使他們之前取得過怎麼樣的戰果,在此時也再也提不起半分膽氣。
羅尚武其實也知道就算問江庚也是大機率得不到答案,但他的內心還是想要問一問,似乎這樣他空虛的內心就能得到一絲依仗一般。
人在無助的時候都是如此,就算是知道毫無機會和辦法,也想要去找到一絲寄託。
但他卻忘了,他作為主將,其實才應該是那個給予其他人信心的人。
江庚微微平息了心中的情緒,但臉上的沉重顏色還是難以退去。
他或許應該說些場面話去鼓動士氣,但他卻沒有這樣做,在他看來,這有些過於聲厲內茬了,而且他也不認為這樣做能起到什麼用,只會把他束手無策的本質都暴露出來。
江面上依舊是秋風陣陣,但此時卻再也沒有熱血可以抵抗寒冷,一種壓抑的冰冷在三艘艦船上發散。雖然還是沒人開口說什麼,但是每個人都能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
就算是一開始就讓他們面對這些夷寇船隊他們也不至於這麼絕望,正是因為他們才剛剛打跑了那些夷寇的先鋒船隊,結果希望還沒徹底綻放,就被一盆冷水徹底澆滅,這種落差感足以擊毀他們內心的防線。
隨著蒸汽機的發力,艦船逐漸遠離了身後的夷寇船隊,那種死寂的壓抑也勉強消散了大半,那些士兵也都紛紛鬆了一口氣,雖然他們並非真的逃離了這場災難,但人都是習慣於欺騙自己的,總會告訴自己,只要看不到的東西就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但在鬆了一口氣之後,後怕感再次令他們冒了一身冷汗,他們也不敢亂說話,但都在慌亂地對視,對視中,他們都看到了同袍眼中清晰的慌亂,只有他們看向江庚的時候,才會勉強站直身子。
“將軍……”
羅尚武身旁,餘杭遲疑了片刻,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羅尚武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必說了。”羅尚武眨了眨眼睛,裡面已然看不見恐懼,卻帶著一種讓餘杭看不太懂的深沉。
點了點頭,餘杭也不再說話,他也怕,但羅尚武不說話,他也就只會默默地站在羅尚武身後。
三艘戰艦如同飛出水面的鯖魚,劃出細長的涓流,朝著遠處的隆安城駛去,路過無數之前留下的遺骸。
沒人去在意那些血腥破敗的殘骸,每個人都沉默著。
迴路總比來路短,雖然時間差不了多少,但因為已經看過了那些陌生的風景,再次看時,人腦就會少處理很多陌生的記憶,就會讓人生出一種時間過得很快的感覺。
意味著退兵的號角聲從無畏號上傳出,聲音幽幽,帶著一絲難掩的慌亂,傳遍安水旁的林子。
那些衝出城外,還沒能跑出多遠計程車兵有些愣神。他們在知道無法在林子中追上那些夷寇的船隊之後,就開始屠戮那些還沒能撤退的夷寇步卒,他們剛剛才結束戰鬥不久,還沒能弄清怎麼回事,就聽到了那悠揚的號角聲。
正當他們呆滯地抬起頭時,耳旁除去號角聲和風聲外,似乎還聽到了某種浩瀚恢弘的聲音,那種聲音如同來自地底的悶雷,低沉浩大,彷彿能直達靈魂深處。
他們自問絕對沒有聽到過這種聲音,他們本能般戰慄起來,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安水的遠處。
只見青綠顏色的安水河上,忽而浮現了一層白銀,那股銀線從遠處不停變大,而後才讓那些士兵驚醒過來,那並非是白銀,而是掀起的浪花,雪白的浪花後,彷彿有著山嶽衝撞而來,千萬噸的江水都被壓迫得四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