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將至(1 / 1)

加入書籤

“嗚——”

號角聲還在迴盪,似乎還帶著一絲急躁,也終於驚醒了那些士兵。

他們顧不得收拾戰場,便立馬拖動著僵硬的雙腿,開始往隆安城城門撤退。

他們無法理解遠處的巨山到底是什麼,但是那種巨物的壓迫感卻跨越了數里路,沉重地壓在他們的心頭,恐懼感成為了驅動他們的力量。

也得益於這些天來的訓練,使得他們還算是有些軍事素質,沒有發生什麼踩踏事件,雖然有些慌亂,但也算是順利地完成了撤退。

隨著“嘎吱吱”的巨響,那開啟了不到半天的厚重城門再次關閉,城門後的甬道再次被黑暗侵蝕。

下了船,江庚一眾人來不及多說,便立馬往城牆上跑去。

一邊跑,餘杭還一邊嘶吼著發出指令:“敵襲,組織防線!”

命令傳達,各個指揮官都把命令分發到各自負責的部隊,,整個隆安城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機器,而在他們的指揮下,這臺機器的零件開始運作,帶動著整個隆安城一同運動。

天色已經有些發暗,準備好的火把開始被點燃,快速地蔓延開去,無數細碎的火光就像是一隻只螢火蟲,又像是綻放開的煙火,點點火光在隆安城中亮起來。

城牆之上,江庚和羅尚武一眾站在垛子之後。

藉著天色還未徹底黑暗,他們看到了遠處的巨物。

灰暗的夜空下,那些猙獰的巨船邊框反射著天光,微微發白的光澤讓它們看起來就像是死神的勾鐮,似乎隨時都要滴下濃腥的鮮血。

那些船隊並沒有一直加速,即使是處在昏暗的天色,但是那滿城的火光卻依舊給他們指出了隆安城的所在。

隨著呼呼作響的巨響,無數船帆被調節,冗長的船隊居然整齊一致地開始減速,即使他們之間的距離都離得很近,但是在這種減速中居然都沒有發生多少碰撞。對方的素質可見一斑,相比於他們的先鋒部隊,這些夷寇的主部隊甚至更為恐怖。

站在還有些破碎,根本來不及修葺的城樓上,羅尚武臉色一陣變幻。

雖然已經接近了隆安城,河道已經比之前開闊了很多,但是在夷寇那艘主艦面前,河道顯得還是有些狹窄,而除去那主艦之外,它的身後是長蛇般的船隊,一直連貫出去,似乎要直達天際一般看不到盡頭。

羅尚武根本說不清面前是多少艘船,百艘?千艘?亦或者萬艘?

一艘船上算五十人,那麼面前有多少人?

一陣陣冰寒在羅尚武心中炸開,之前只顧著逃跑,他看這些船隊也只算是匆匆一瞥,此時靜立去看,才能更加清晰地知道,他們要面臨的,到底是怎麼樣的恐怖。

隆安城怎麼抵擋這種東西?

或許就像靜海縣一般,只需要一輪齊射,什麼城牆,什麼城門,什麼防線都要化成碎屑。

“還有時間。”

似乎感到了城頭上壓抑的絕望氣氛,江庚開口道,聲音不大,但卻神奇地傳了開去,撫平了他們心中的不安。

“河道狹窄,火炮的射程又有限,他們能夠用得上的火炮其實很少,我們現在其實還算得上安全。”江庚繼續補充道。

聽完這話,羅尚武也勉強穩住了心情。

靜海縣如此脆弱,是因為它身旁是大海,大海沒有邊際,那些夷寇可以把船隊一字擺開,所有的火炮都能發揮作用。

那種齊射之下,一切防禦都只是虛設,但現在的夷寇卻不可能一字排開,就行那些先鋒部隊一樣,能發揮作用的只有前方的船艦。

現在敵方主艦如此龐大,雖然看著恐怖,但是也阻擋了其身後船艦的彈道。

這個好壞不知的訊息勉強讓那些士兵鎮定了一些。

“短時間內他們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我們還有時間修整。”

江庚緩緩開口。

就彷彿印證著他的話,那些夷寇的大船在城外幾百米外緩緩停了下來,帶起的喧囂聲也徹底消失了,若不是那些開始在船上亮起的火光證明了它們的存在,甚至要讓人感覺城外什麼都沒有。

“血的味道。”

六條隆走出船艙,他的衣袍在晚風中舞動,風也給他帶來了隆安城外的氣息。

芬芳的植被氣味中,是壓抑不住的腥臭,那是死亡的味道。

“自己的恥辱,需要自己去洗刷。”

六條隆忽而又說了一句話,似乎還是自言自語一般。

“是,將軍!”

身後,六條楓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她扶著荒木信,在聽到這句話後,她瞬間跪倒在地上,光潔的頭顱貼近甲板。

六條隆卻似乎失去了一切興趣一般,緩緩轉身,在荒木信身旁走過,甚至眼神都沒在荒木信和六條楓的身上停留片刻。

寒風呼嘯,直到六條隆重新回到了船艙當中,六條楓才從甲板上爬起來。

她藉著身後燈火看了看身旁的荒木信,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麼。

“我沒事,六條大人說的對,我就算是個懦夫,也應該等到戰死的那一刻,不然就辜負了那些死去的人。”

荒木信的臉龐在晦暗的燈火中陰明不定,讓人看不清其上的表情。

燭光中,他的影子單薄細長,如同野草。

六條楓眨眨眼,一時間沒能說出半句話。

而荒木信顯然不會再等待,他輕輕吐了口氣,就回頭離去。

“你去哪?”六條楓站直身子,慌亂開口。

“彌補我犯下的錯,雖然……我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夜色中,男人的聲音消散在風中,就如同乘著水流遠去的紙船,其上的燈火最終墜落深水,死寂冰冷。

六條楓站在原地,注視著那背影的離去,就彷彿傳說中等待夫君歸來的望夫石。

這一刻,六條楓忽而生出了一絲難以理解的陌生感,那個自信的男人,似乎已經變成了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夜色降臨,林子中溼冷漆黑,就連船上的燈火都照不進來。

單薄的影子走進漆黑,便徹底失去蹤跡。

雙腳踩在泥濘溼滑的泥土中,雙腳陷進爛泥當中,帶來怪異的觸感,荒木信彷彿能嗅到其中血液的腥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