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衝鋒(1 / 1)
雖然那些是單打獨鬥的戰鬥,現在是千軍萬馬的戰爭,但在江庚眼中,這些東西都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對他來說,所謂輸贏,賭上的都只是生死而已。
會去思考自己的死亡值不值,或許只有人類會去思考。
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會把生命放在第一位,因為其他所有的東西,吃喝拉撒喜怒哀樂,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生命之上的,但只有人類,會去思考自己的死亡能不能換到更好的東西。
只有對於人類來說,有比生命更值的東西。
硝煙再次消散,眼前的戰場再次浮現出來。
歪斜的火炮旁,不知道又從哪裡奔出了許多的夷寇,他們五人一隊,相互照應,身上帶著不同的裝備,藉助那些依靠人命和火炮開闢出來的道路,開始往著隆安城衝來。
兵者詭道也,但這些夷寇卻選擇了最為正大光明的正面衝鋒。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要不就是對面的主將是個自認為“正大光明”的君子,另外一種,那就是對方有著絕對的信心,不需要使用那麼多的旁門左道,也不需要用什麼計倆,也可以獲得勝利。
光明正大,這就是王道!
他們不需要走什麼歪道,也可以得到勝利,這也是最為真實的勝利,這是用真正硬實力得到的勝利!
至於對方是哪一種,江庚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在遠方,那些火炮射不到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被夷寇斧手開闢出了大片的空地。
一群群的夷寇聚集在那裡,身旁的大船上,不停地往下運送著各種各樣的巨型物件。
在隆安城無數人呆滯的目光中,高大的戰車好似憑空出現一般,被飛快地組裝起來。
日光下,那些戰車猙獰鋒利,如同厚重犀利的野牛,尖角閃爍。
它們被人力驅動,從開闢出的道路上前,道路經過包鐵車軲轆的碾壓後,形成一條寬大的深色轍痕,從天空中看下去,好似一把鋒利的巨劍,直直插到隆安城前。
跑在前方的那些夷寇手裡揮動著武器,冒著上方無數的攻擊,為身後那一艘艘戰車開闢出前衝的道路。
城牆上,隨著距離的拉近,不僅是火炮,其他的城防武器也能夠開始使用了。
鋒利的箭矢在強攻中迸射出來,尖銳的箭頭閃動光澤,在淒厲的獰叫中深深扎進那些夷寇的札甲中,帶起一捧捧血花。
鮮血不要錢一般灑落在那些開闢出來的道路上,那些夷寇先鋒直到死前還在揮刀劈砍眼前的樹木,而後才倒在地上。
在他們之後,那些戰車滾動著前來,它們外表包鐵,除非是被例如火炮一類的強大城防器械擊中,不然根本沒有東西可以擊破它們的防禦,那些鋒利的箭矢射在它們的鐵皮上,發出清脆的鳴響,但即使擊穿了他們的鐵皮,也不能射穿鐵皮下厚實的鐵木支架。
就這樣,厚重的軲轆在那些前鋒的血肉中碾過,帶起滲人的骨裂聲。
那些戰車下的夷寇腳上踩著看不出原本形狀的血肉中,用盡身上的力氣,也要把身上的戰車往前方再推進一寸。
但這般殘酷的爭鬥中,一切都寂靜萬分,甚至連馬嘶叫的聲音都聽不見,耳中充斥的盡皆是生冷的金屬交磨聲。
而更令守衛軍心驚的不是那些流水一般減少的城防器械,而是遠方的空地。
各種攻城器械如雲梯,攻城錘,床弩都安靜且快速地拼裝起來,緩緩繃緊的皮繩發出錚錚的鳴響,寂靜的空氣愈發地凝重。
天空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佈滿鉛雲,當烽火消散之後,原本的天光都沒能再照射下來,只有鉛雲愈發濃厚,幾乎把整個隆安城前的光芒都遮蔽了。
“砰砰砰!”高大戰鼓轟然響起,厚重的鼓聲帶著奇妙的韻律,跟隨著千萬兵衛的心臟一起脈動起來,熱血瞬間點燃,兩族無解的仇恨就是這動力的最佳燃料!
投石機床弩在先鋒營的無畏衝鋒下飛快推入戰場,雙方中間,僅剩的一里平地快速被吞沒。
“弓箭準備!”餘杭站在城頭高臺,手中拿著一面小小的紅色指揮旗,大聲吶喊,和敵方轟然的鼓聲一同打破了戰場上的寂靜,唯有空氣越發凝重粘滯。無數弓弦繃緊,輕微的吱吱聲充滿力量和肅殺。
夷寇先鋒已經衝到了前方,大隊的夷兵持著木盾,捨棄了投石機和床弩,拖著雲梯一路飛奔,聲聲壓抑的嘶吼好似火山下流動的岩漿。
“放!”餘杭撕心裂肺地大喊,潑天的箭雨瞬間遮蔽了天空,扭動的黑羽長箭拉出細長的銀光,流星般劃過天穹,狠狠地扎進夷寇士兵的札甲中,帶起片片妖冶的血紅花卉。
“全力佈防,殺!”餘杭把指揮旗舞得獵獵生風,他面目赤紅,毫無懼色。
雙方床弩的扳機瞬間扣響,箭矢以堅硬的木頭為箭桿,以鐵片為翎,在抻緊的弓弦下標槍般飛射而出。
輕薄的木盾上密密地插滿了箭矢,但是頂不住那雷電般的床弩巨箭,一時間兩隊夷寇先鋒瞬間被撕裂成碎塊,高舉的雲梯也無力地倒在地上。
夷寇床弩所發射的則是“踏橛箭”,這種箭矢不以殺傷為目的,而是帶著方便攀爬的功效。幾輪齊射,成排成行的踏橛箭牢牢地釘入滿目瘡痍的城牆,攻城兵士可以藉此攀緣而上。
血腥徹底激起了壓抑許久的火爆空氣,就連溼冷的狂風也無法吹滅,一隊又一隊的十二人夷寇小隊從戰車中脫身,扛起雲梯無畏的衝鋒起來,身後還有十多架包鐵的戰車緩慢支援行來,飛濺的箭矢打在上面被無力地彈開。
“飛鉤叉竿準備!滾木準備!”餘杭揮動令旗,放聲大喊。
大片滑膩的血水攪和著泥漿,在無數夷寇的踩踏下飛濺出無數細碎的紅點,又被晃動的甲片撞成更細密的血霧,數百上千的夷兵永遠停滯了在這短短一里多的衝鋒路上,但這種死亡卻不能讓他們止步,他們前仆後繼,更多的夷兵還在源源不斷地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