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生死對戰(下)(1 / 1)
對峙如有鋒芒,令每個人都毛骨悚然。
但對峙不會一直持續,就像風雨終會停歇。
對峙期間,兩人並非什麼都沒有做,在他們的身上,無窮的氣機如同登山一般,瘋狂地向上攀援,直達天際,巍峨得令人心臟停跳。
兩人都在用氣勢對拼,在這種氣勢的對拼下,若是誰先頂不住,那麼也會在隨後的碰撞中徹底失去先機,而後在這一擊中失去生命。
這就是兇險之處,沒有一分一毫的時間是可以放鬆的,就算是沒有相擊在一起的時候,你也得繃緊精神,避免出現任何的失誤,也要用盡一切精神去發現對方露出來的瑕疵,從而揮出決定戰局的一擊。
觀戰的人都幾乎看呆了,冷汗從他們的手掌上冒出來,這時候甚至沒人敢大聲呼吸,似乎聲音稍微大一點都能破壞兩人對峙的平衡一般。
六條楓美目一直看著荒木信,一開始她還不明白荒木信什麼意思,但她卻沒有擔心荒木信的意思,因為她從未見過荒木信在這種刀劍對拼下輸過給誰。
她跟荒木信一同長大,在荒木信十五歲起,就再也沒人能夠勝過他,包括那些教導他劍術刀法的大師。
作為整個明誠最被寄予厚望的人,荒木信也承受得住這些光芒。
就連在戰場上,他也是衝鋒在最前方的人,這會令他獲得無數將領的簇擁,這也會奠定他以後的路。
但現在,六條楓卻看到了荒木信沒有絲毫佔到上風的模樣,這不禁令她有些錯愕,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想法在她腦海中生出,並且像是生了根一般,怎麼也去除不掉:荒木信難不成會輸嗎?
“若是生個好地方,或許奉川早就是一員猛將了吧。”
馬車中,祁承業挑開簾子,嘆息道。
在他身旁,是焦急的祁飛和秋瑤。
“不要急,這都是我們的命,命這種東西,急不來的。”
祁承業淡笑著,聲音中聽不到絲毫的恐懼。
“殿下,江庚會贏嗎?”秋瑤看著祁承業,瑟縮著問道,平日裡她是絕對不敢跟祁承業說話的,但是這時候的她,卻似乎比以往多了一絲無畏。
想起離開前江庚跟自己說,一定要讓秋瑤上最安全的馬車上時的模樣,祁承業眨眨眼睛,在秋瑤的注視中說道:“換做是我,有個女子在身後等我,那我就算是爬,也得贏啊……”
話音剛落,簾子外傳來一陣勁風,淒厲冰寒,比風雨還要酷烈。
一直靜立不動的兩人忽而同時動作起來,兩人都沒能依靠氣機壓過對方的氣勢,但氣勢終有窮盡之時,兩人不得不停下氣勢的對拼,重新衝撞。
清亮的刀光橫貫四野,淒厲的風聲甚至追不上刀身的位置,帶來奇異的錯位感,令人有些頭暈。
而處在殺機最為可怕的中心的江庚,臉色卻冷酷得像是山岩。
他身軀扭轉,筋骨都像是纜繩一般絞緊,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手臂上,長槍在空中彎曲,如同騰躍的巨龍,鱗光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帶著同樣酷烈可怕的殺機,銳利的槍頭橫攔,如同巨炮一般轟在長刀的刀身上。
“砰!”
轟鳴聲中,無數的雨絲飛射,長槍砸在刀身中段,那是刀身最脆弱的地方,荒木信的這一擊劈砍沒有發揮該有的作用。
但他沒有絲毫的神色變化,手掌微送,任由刀身在巨力撞擊中劇震,也將那股巨力散去。
而後他絲毫不停步,手腕一抖,尚且還在抖動的長刀越過槍頭,朝著江庚胸口刺來。
他的武器雖然沒有長度優勢,但一旦欺身上前,他的攻擊速度會讓一切對手都膽寒。
但江庚早就防備著對方的突進了,他雖然算不上身經百戰,但也是一次次從死亡邊緣中掙扎出來的。當下他快速往後退步,手臂瞬時一拉,長槍如同長鞭,狠狠地往下甩去,聲音霹靂如雷。
荒木信眼睛圓睜,微微側身躲過一擊,但這樣讓他失去了先機。
兩人一觸即分,兩人這次都沒有硬碰,反而多了更多的謹慎,所以居然是誰都沒能佔到好處。
就在眾人以為下一次對峙又要開始的時候,場中的兩人再次如同流星一般相撞,飛濺出的雨水直接倒衝向上,鋒芒揮灑的清光炸出無數的火焰。
兩人都沒有絲毫留手,每一擊都是陰險狠辣的殺招,沒有試探,只有兩顆冰冷的殺心彼此相撞。
鋒鳴刺耳,巨力撕裂虎口,扭曲臂骨,震撼肺腑。
兩人屏著一口氣,在一個相撞中揮出千百道攻擊,細密的血珠從裂開的皮膚上滲出來,強悍的力量就像是山嶽一般沉重,沒人能知道他們兩人的身上正承受著多麼可怖懾人的力量,只知道那力量可以輕易碾碎人的軀體。
“砰!”
又是一聲悶響,兩人瘋狂倒退,對視一眼,便瘋狂喘息起來,不過這次,兩人通紅的臉色都沒有半絲恢復的意思。
他們再次舉起手中的武器,但微微扭曲的臂骨微微顫抖,似乎連保持最基本的穩定都做不到了。
江庚全力控制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了,雨絲灑在他的身上,激盪起大片嫋嫋的白煙。
衣盔之下,暴突僵硬的肌肉流水一般滾動,微微拉傷的肌肉緩緩恢復堅韌,病態般的凸起緩緩平復。
他看著前方的荒木信,心臟狂跳,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殺機不停地刺痛他的神經,死亡的威脅從未斷絕。
“踏!”
他再次猛踩地面,水窪炸出大片水霧,他的身子在強大力量的推動下箭矢一般前衝。
獰亮的光澤在槍頭上凝聚,那是火光經由雨霧後扭曲生成的顏色,就像是惡魔的獨眼,死死凝視著荒木信。
荒木信緊隨其後,長刀一蕩,面前的雨水盡皆飄散,刀光如月,清亮明淨,卻帶著冰冷的殺意,切砍在槍頭往下三寸,切斷了大片殷紅的槍纓,就像是大片散開的牡丹,又像是灑進雨裡的血。
那一抹紅色擋住了兩人對視的目光,更加猛烈的殺意在此刻凝聚,如同狂風一般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