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斬殺(1 / 1)
兩人都不是菜鳥,都明白這是個機會,槍纓擋住了視線,也擋住了對方無窮無盡的氣機,下一擊或許就是奠定勝局的一擊,就像雷霆擊碎長空,長風席捲四野。
“咔咔——”
似乎連骨骼都在強悍爆發出的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江庚想起,前世有人說,肌肉全部爆發出來的力量,或許能夠吊起幾噸重的東西,但是人類的骨頭只能承受千斤的重量,所以人體為了自我保護,會控制肌肉能爆發出的力量。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人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這個限制可能會被開啟!
力量好似狂龍出匣,骨頭都發出酸澀的鳴叫,槍桿在此刻彎曲成一個令人心驚的弧度,像是狂風中的翠竹,看著隨時都要彎折,卻同樣蘊含著石破天驚的威力。
另一邊,荒木信微微眯著眼睛,就好像要睡著了一般。
但此刻他身上湧動的殺機卻前所未有的劇烈,長刀握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一塊千萬年的寒冰被他舉在身前。
他呼吸平穩,顫抖的雙手都在此刻強行穩住,長刀橫曳,就像是恆古的定律。
他長出一口氣,聲音呼嘯,如長龍吐霧,猛虎嘯叫。全身的精氣神都被灌注到他身前的刀,這是他的信念,他訓練十數年,千萬次的揮刀,為的就是斬殺。
武士手中的刀,就是為了殺人。
武士不是君子,武士只為殺人。
刀出之時,就要有砍斷一切的覺悟,就算是面前是一堵銅牆鐵壁,也要有斬開它的覺悟!
圍觀的人已經徹底屏住呼吸,他們當中很多都練過武,所以能看懂更多的東西。
越無知的人越不懂畏懼,懂得越多的人越會敬畏強大。
此時江庚兩人在他們的眼中就是強大,恐怖的反應,駭人的力量,懾人的速度,無數種超人的素質交疊在一起,形成的是超越常人理解的怪物。
明明只是兩人高瘦的人在拼殺,在他們眼裡看來,卻好似真龍和猛虎死鬥,牙齒尖利,利爪鋒利,兩人撕咬對方的脖頸,鮮血淋漓的傷痕像是某種原始的圖騰,帶著強烈的象徵意味。
時間似乎慢了下來,就連不斷飄灑的雨絲也似乎停滯了,飛散在雨中的槍纓一點點散開,每一絲都像是鮮紅的命運和死寂的黑色死亡,綻放出悽美。
“轟!”
強烈的撞擊堪比火炮的引燃,金屬的交擊聲如同驚雷,兩柄上佳的武器都在巨力下彎曲成扭曲的弧度,但雙方的力量才剛剛爆發,還有無數的力量如同浪潮一般湧來,一浪接著一浪。
這一刻,雙方再次選擇了第一擊一般的決定,用最為簡單,也是最為兇險的力量對拼,這種狀況下誰都不能後退,後退就是死,只能用盡全身上下的精氣神,連靈魂上的力量都要使出來,不然就死!
青筋徹底綻開,似乎要撐開皮膚流出青黑色的膿血一般,兩人面目猙獰,就像是地獄中的惡鬼和夜叉相碰,相互齜牙,窮兇極惡。
“咔咔咔——”
連續的脆響傳來,相擊處,有細小的金屬碎屑起來。
荒木信的臉色緩緩沉下去。
之前就有說過,夷刀為了追求更加強力的殺傷,而採用了更小的開刃角度,這讓它得到更強的穿透性,卻也失去了重要的堅固性。
巨力的不停相撞下,單薄的鋒刃終於達到了極限。強悍的力量讓單薄的刀刃到達了極限。
荒木信眉頭緊皺,但他還是撐著,捂住刀柄的手像是生鐵一樣堅毅。
眾人驚訝,難不成分出勝負了嗎?
馬車之內,秋瑤緊張地攥緊手掌,骨肉勻停的指節白的像她的臉色,素的明淨。
“殺了他!”
六條楓大喊,眉角露出濃烈的喜色。
“啪啪啪!”
喊聲落下,無數的裂痕在江庚手中的槍身上蔓延,瞬間就如同山崩一般,將渾圓的木杆撕裂反折。
作為明誠中尊貴崇高的武士,荒木信手中的長刀自然是全國最厲害的鑄兵大師打造而成,使用的材料也是上上之選,相反,江庚手中的武器不過是來自於許沛之手,雖然算得上精良,但絕對稱不上絕世。
這種強悍相撞中,就連荒木信手中的絕世夷刀都開始崩裂,何況是江庚手中的武器?
其他人只看到了崩裂的鋒刃,只有包括六條楓在內的少數人,才看到了槍桿上雪崩般蔓延的裂痕。
“砰!”
終於,槍桿碎成大片的木屑,在空中炸開。
荒木信眯眼,防止木屑濺射到眼中,手腕再次發力。
長刀繼續劈砍,雖然刀刃有些碎裂,但若是殺人,這也已經足夠了!
“啊!”
周圍傳來壓抑的尖叫,無數恐懼的神色出現在那些隆安城人臉上。
他們或許根本和江庚不熟,也不在意江庚被殺,但江庚被殺,卻意味著他們也要死。
所以這時那些人都不禁尖叫起來,似乎那些迸濺出來的血漿是從他們頸部的動脈上噴射出來的一般。
長刀揮破木屑和雨絲的幕布,荒木信帶著渾身煞氣往前踏步,兩人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鋒芒閃爍,致命可怖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歘!”
一聲清晰的切肉聲音蓋過了風雨的聲音,戰鬥在此刻分出了勝負。
荒木信緩緩轉過頭,眼睛看著江庚,此時兩人緊貼著,就像是最為親密的兄弟,彼此依靠。
“不要小覷任何人啊。”
江庚低語道,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荒木信皺眉,目光疑惑。
“還記得靜海縣嗎?”
江庚緩緩說。
“那個主將,靜海縣把總,是我父親。”
聲音低微,消失在風中。
江庚緩緩擰動手柄,鋒銳的刀刃猛烈地攪動著肺腑。
嫣紅的血液從荒木信的嘴角滲出。
“原來如此,對不起。”
他笑,更多的血液從他的嘴巴里漏出來。
“你配嗎?”江庚冷眉,聲音譏諷,“你們殺了多少人?一千?一萬?”
“不配。”
荒木信繼續笑著,此時的他臉色緩緩褪去血色,蒼白得就像是飄零的山茶花。
在這個時候,這個男人居然露出了釋懷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