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訣別(1 / 1)
趙大叔說完,不待楚俏回答,這回是結結實實的閂上了門。
楚俏蹙眉,抬腳往前走著,心裡卻怎麼也想不透趙大叔這是鬧得哪齣兒。
而門後的趙大叔則捂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心,恨得咬牙切齒。
他想起王老四湊到自己跟前擠眉弄眼的道:“我看見趙建柱帶著董小蓮進婦產科了!董小蓮那肚子大的,少說也得三四個月了!嘿,真沒想到你家大侄子是這種人呀,表面上當著自己媳婦兒跟董小蓮絕裂了,背地裡兩個人偷偷摸摸……”
趙大叔起初是不信的,可是後來算算日子,董小蓮離村可不就是三個多月嗎?
再想想趙建柱跟董小蓮怎麼說也是青梅竹馬,若是沒有一點情份那是不可能的;
況且從前的楚俏在村子裡名聲那麼壞,不但在家裡懶饞奸滑,在村子裡還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塊,趙建柱說不傷心難過,那也是不可能的,兩個人那一陣不是還鬧過離婚嗎?
他回憶起楚俏是溺水後才變好的,離現在也就差不多三四個月的光景。那會不會是當初趙建柱給楚俏傷透了心提出離婚,董小蓮便來安慰他,兩個人一來二去便搞在一塊了?
可是後來楚俏又變成了好媳婦兒,趙建柱便後悔跟董小蓮的事了,想跟楚俏好好過日子,沒曾想董小蓮卻懷上了!
趙大叔越想越覺得這事就是這樣,他恨以前的楚俏不長進!恨自己不該一時耳根子軟聽王老四瞎咧咧!他更恨自己那大侄子趙建柱管不住下半身!
其實下午他是知道楚俏回來的,原想著過去看看。
可是這事他拿不定主意怎麼辦,他想著跟楚俏說,又怕楚俏當即要跟趙建柱離婚,現在兩個人日子剛好一些,楚俏還把趙家弟妹三人照顧得那樣好,那董小蓮怎麼能跟能幹的楚俏比?
而且他也知道,那秦微時帶來的劉老師,是看著楚俏的面子來教課的。
可是不跟楚俏說吧,趙建柱惹出這麼大的禍,村子裡的人早晚要知道的,到時候村裡村外傳開了,最後一個知道的是自己這大侄媳婦兒,她豈不是更傷心?
若是再給她知道自己早聽說這事兒沒告訴她,她不得一輩子埋怨自己?
這麼著左右為難,趙大叔愁得飯都吃不下,又沒有個可以商量的人。到底是心裡有鬼,一開門看見楚俏,便嚇得六神無主。
這會兒子聽著楚俏走遠了,拍著自己的胸脯卻又回過味兒來,我怕啥呀!我趙大旺一沒偷二沒搶的!
反正這事兒也就這樣了,天要下雨娘要嫁,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若是事情真的揭出來了,楚俏要鬧著離婚,趙家院子裡這麼些人,使勁勸勸便罷了。
這麼想著,心裡安生許多,趿拉著鞋子,便回屋睡覺去了。
立了秋,夜裡有些涼,楚俏快步往前走,覺得身上冷,不由裹了裹衣服。
餘家在村子的盡頭,孤零零紅磚白瓦的院子,跟留標村那一排排的土坯房一比就是鶴立雞群。
可是現在再看,黑漆漆給燒了半邊,一邊的院牆還塌著,更顯得悽慘可憐。
大開的院門,電線是燒壞的,能影影綽綽看見一張床,床前是個火盆,一團消瘦的人影跪在那裡,身上披掛著白布。
楚俏走進院子裡,餘斯年聽見動靜,身子動了動,卻沒回頭。
“餘斯年。”楚俏叫他,走過去跪在他身邊。
“你怎麼不多披件衣服?夜裡這麼冷。你先把飯吃了,我進屋給你找件衣服穿。”
楚俏一邊說一邊把碗端了出來,又把筷子塞到他手裡,揭開盤子,撲鼻的香氣縈繞在餘斯年的鼻端。
楚俏也沒多話,又起身進了屋,找到一隻手電筒,還有一件男式的大棉襖。
開啟手電拿著棉襖出來,披在餘斯年身上,見他依舊不動,冷冷的道:“你是打算跪死在這裡了?那你媽咋辦?你別告訴我你要丟給我啊!我可不是你的什麼人。”
餘斯年抬頭看了看她,這才起了身,一盤腿坐在地上,抱著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楚俏看著他,這才一天沒見,他好像換了一個人一般,灰敗的臉色冷冷的表情,眼角眉梢都帶著請勿靠近的氣場。
楚俏嘆口氣跪了下來,給火盆裡加著紙錢,“餘奶奶,您一路走好。家裡發生這些事,您在天上一定已經看見了吧。你別怪餘斯年,他的心裡也苦,你要是心疼這個孫子,就在天上好好的保佑他,讓他以後順順利利的吧。這次的事,你也保佑他逢凶化吉,讓餘老闆早點好起來吧。”
餘斯年吃完最後一口面,又像上回那樣,一仰脖將碗裡的湯汁倒進嘴裡。
可是這次卻讓楚俏倍感難過,上一回他彷彿在是吃這世上最好吃的一餐飯,而這一回,他彷彿在吃這世上最後的一餐飯。
餘斯年抹抹嘴,將碗遞給楚俏,楚俏將碗筷重新放進筐裡,似是已經知道了他的想法,淡淡的道:“若是想走,那便走吧,反正這裡也沒什麼可以留戀的東西了。找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也好。”
楚俏突然想到九十年代初個體戶還不多,全國也沒有幾個萬元戶,大多數人都是在單位上班拿死工資,買東西都是在供銷社或者國營商場。
可是幹個體是以後的大趨勢,餘斯年腦子活,他若是乾點什麼,將來也能有一番作為。
而且這個時候的房價很低,餘家又有錢,他倒是可以買些門面房,租出去或者是自己幹生意,將來房價漲上來了,也能賺個盆滿缽滿。
楚俏有心告訴他,卻也知道不能說得太多,“要是有錢,就買幾間門面房,放在手裡也能傍身,或租或者自己乾點什麼,總比坐吃山空的好。”
餘斯年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楚俏知道他聽進去了,便也放了心。
“你回去吧,他在那邊等了老半天了。”餘斯年揚了揚下巴看向院外。
楚俏看見不遠處手電筒的燈光一閃,知道是秦微時,臉上一紅,可是也知道解釋便是掩飾,“那我走了,你以後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