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路朝天（1 / 1）
一百章大路朝天
萬依依見唐勝等人走遠，趕緊叫任清風穿好衣服起來溜之大吉。可是當兩人躍上屋頂時，望著茫茫夜色卻又不知何去何從了。
任清風一回頭，藉著都城微弱的燈光，突然看見萬依依已經是淚流滿面了，無聲無息，臉上卻並沒有愁容，像往日的平靜。披肩的頭髮，一襲黑色的長衫，雙手無力地垂著，像一座玉潔冰清的雕塑，夜涼如水，尤見悽美。
“萬姑娘，你怎麼了？”任清風連忙問道。
萬依依才發覺自己失態，連忙用手拭去淚水，抬頭望著茫茫的夜空，不說話。
“萬姑娘，此番來汴京，多謝相助！”任清風不知道說什麼，找了個話題說道。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多麼希望身在江湖之外，依舊年少如花！”萬依依並不理會任清風的話，傷悲地說道。
萬依依說完，扭過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任清風，有輕風拂過，亂髮遮掩著她那美麗的臉龐。楚楚動人，不禁讓人心生憐愛！
任清風有些不知所措，連忙脫下外衣給萬依依披上，扶著她的肩頭在屋脊上坐了下來。
“萬姑娘，為何這般傷悲呢？”任清風小心翼翼地問道。
“任清風我問你，你是為何而生？”萬依依問道。
“我——”任清風欲言又止，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沉默一會兒，便脫口而出：“我是西北士兵，當然是驅走蠻夷——”
“不止吧？你恐怕還想著有朝一日向傲晴姑娘娶親，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吧？”萬依依悽然地笑了下，說。
“我——”任清風又語塞了，是的，以前他一直以為軍營是他的整個世界，但是現在，真的還有李傲晴，幾乎無時無刻佔據著他的心裡。
“那你呢？為何而生？”任清風乾脆不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
“我？我只為仇恨而生，卻報仇無門。蹉跎歲月，愛恨翻湧，無處安放。”萬依依憂傷地說道，見任清風有些愕然，便將埋在心裡的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娓娓道來。
原來萬里沙本是西夏夏州人，少時喜愛舞刀弄槍。在漢人和党項混居之地，嶄露頭角，無人與其爭鋒，甚是得意，便攜妻帶女來到了中原。
初到中原，萬里沙喜交四方朋友。萬里沙的妻子生得貌美如花，花拳繡腿也略懂一二，性格開朗，深得萬里沙一幫朋友的喜歡。
一日萬里沙外出喝酒，獨留妻子和尚且五歲的萬依依在家中。不料來一惡人，姦汙了萬依依的母親。當時萬依依的母親可能預知情況不好，便點住她的穴道，藏匿於米桶之中。隔著縫隙，五歲的萬依依看到了此人手臂至背部，紋著一條飛龍。
此事之後，萬依依的母親抱著萬依依大哭一場，自覺已是骯髒之身，無法面對萬里沙父女倆，便又點住了萬依依的穴道，在另外的房間，以白綾自盡。
萬里沙回家時在屋後面的山林遇見一蒙面人神色慌張地逃走，不禁心生疑惑。馬上飛奔回家，見到了懸樑自盡的妻子時，才明白一切。放下妻子後，便撒腿就追。誰知，追上那人之後，卻不是他的對手。那人把萬里沙打成重傷之後，揚長而去。
傷心至極的萬里沙攜著萬依依回去了夏州。把萬依依交給了西夏的武林朋友西涼雙雄，自己則苦練武功，待有朝一日能來中原復仇。
李元昊此時正是雄心壯志，圖謀中原，招募英才，聽聞了萬里沙的厲害，便三番幾次來到萬家，央求組織裁決堂前來中原。萬里沙本來不想理政事，一直推辭。後來李元昊給他一本武功秘籍《火影神功》，這就讓萬里沙動了心。
萬里沙心想那仇人武功如此厲害，自己雖然長進不少，但要尋仇把握不大。如果練就了火影神功，那就不在話下。於是答應了李元昊的要求，帶著陳覺前來了中原。
雖然萬里沙是裁決堂堂主，但主要是坐鎮裁決堂，對付陳覺對付不了的人。其實堂內的事，很多時候萬里沙想讓是陳覺打理。畢竟他是李元昊手下的將領，今後中原舉事還得陳覺率領。
但是陳覺一心只想獨掌裁決堂，很多事自作主張，狂妄自大，這讓萬里沙憂慮裁決堂有負李元昊的重望，於是一直壓制著陳覺。陳覺當然心裡不服，因此與魏歌密謀除掉萬里沙，才導致了武功山大戰。
萬依依只講了自己的恩怨仇恨，裁決堂的事守口如瓶。
“哦，難怪你初來中原時，在打鬥中撕去了我師傅葉蒼飛的衣袖，原來是要看清是不是紋著飛龍的仇人？”任清風茅塞頓開地說道。
“是的，不但是葉蒼飛，連雷裂盟的範雲天和郝巖坤，還有李慕天等，我都看了下，不是我要找的人。茫茫人海，這簡直就是大海撈針，何其難啊？”萬依依應道。
“我現在報仇無門，又給父親趕出了裁決堂，舉目無親，孤苦伶仃流落江湖了。剛才站在屋脊之上，看著茫茫夜色，感嘆人生渺茫，所以失態了！”萬依依接著解釋道。
這下任清風心裡不禁升起了憐愛之情，說道：“萬姑娘，如果果真找到了仇人，你也未必是對手，你千萬要告知你父親！當然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在所不辭！”
“報仇這事一直壓抑在我心裡，十六年了，我快喘不過氣了！有時候，我真可憐我自己，為何不能像葉嫻姑娘、甚至像傲晴姑娘他們那樣灑脫呢？他們的身邊有這麼多人關心他們，而我——唉，還是不說了，免得矯情。”萬依依說道，有欲言又止了。
任清風想安慰，卻真的不知道說什麼，沉默著。此時的他，竟然生出了一絲對萬依依的同情，似乎感同身受，又讓自己隱隱中覺得幫助萬依依復仇責無旁貸。可是，自己和裁決堂勢不兩立，這讓他很糾結，不知道怎麼開口。
漸漸地已經過子時了，萬依依感覺睏乏了，便倚著任清風的肩頭睡去。而任清風又生怕萬依依著涼，便把萬依依抱在了懷中。心裡卻想起了李傲晴，默默唸叨：“晴兒，對不起了。你千萬不要生氣，雖然和葉嫻無話不談，雖然和萬依依有肌膚之親了，但是我心裡一直是你！待我辦完事之後，一定去江陵找你。”
不覺中，東方漸漸亮了起來。晨靄中，兩人相依相偎的樣子，誰有看得出他們不是一對情侶呢？
萬依依醒來，見是在任清風的懷裡，立馬驚坐了起來，慌忙脫下任清風蓋在她身上的外衣，站了起來，雙手向後梳理著秀髮。晨光中，又見玲瓏身材，婀娜多姿，風情萬種。
“萬姑娘，我們該去哪裡呢？”任清風問道。
“可笑啊！明知你是去找朝中大員稟報裁決堂之事，而我卻不由自主地又幫了你！其實，讓你死了，什麼事就一了百了了！”萬依依自嘲式地說道。
“什麼叫一了百了？”任清風問道。
萬依依回頭看了任清風一眼，沒有說話，突然縱身飛去。任清風見狀，趕緊撒腿直追。誰知萬依依馬上站住，冷漠地說道：“再不相見，真的再不相見了！我們這樣在一起，成何體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珍重吧！”
萬依依說完飛也似地消失了。任清風站在屋脊之上，茫然失措。一句“成何體統”驚醒了任清風。是啊？成何體統，自己去稟報裁決堂之事，又以剷除裁決堂為己任，現在卻和裁決堂堂主的千金在一起，這真的是成何體統呢？
只是，萬依依這一去，真的再不相見了麼？奇怪，看著萬依依羸弱的背影離去，任清風心中又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還有，江湖險惡，隱隱地為她擔心——這是一種牽掛麼？
任清風不敢往下想了，他怕心裡的空間，被萬依依佔據。是的，他的心裡應該只有李傲晴，不能夠容下除了李傲晴之外任何的情愫！
“城裡今天大搜查，看來待不下去了，我得先出城再說！”任清風想著，趁著剛剛天亮人跡稀少，便拔腿向城邊躍去。
任清風走到城邊的屋簷上下來了，靜悄悄地找一堵城牆，中間間或有凹陷殘破之處，於是憑著上好的輕功藉著凹陷口子，翻身出了汴京城。
他又來到了那邊山裡，縱身躍上了樹丫。望著汴京城，頓時感到束手無策了。這時他又想到了萬依依，這會兒她在城裡的那個地方呢？在做什麼呢？
任清風正想著，突然聞到了一行急促的馬蹄聲，看來必定有要緊之事！任清風心裡一咯噔，馬上潛伏著，朝著馬蹄的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果真！遠遠的山道上，一行將士馳馬飛奔而來，口中“駕、駕”地吆喝著，不斷地揮動著手中的馬鞭。
最前頭的那人，身披金色鎧甲，手持銀槍，白色的披風高高飄起，好不威風！越來越近了，任清風定睛一看，喜出望外了，這不正是朱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