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畫像(1 / 1)
躺在通鋪房裡的小床上,看著橫樑上一個指甲蓋兒大小的蜘蛛在結網。
這種小小的昆蟲,它們按照都有一個規律性操作步驟,先搭框架和腳手架,再牽上等分的輻射絲,然後精確、敏捷地從外圈盤旋到內圈,圈與圈之間距離相等,幾分鐘織成一張大網,然後靜靜的,匍匐在角落裡。
這時,一隻張開翅膀的蜻蜓不知從哪裡飛了來,一撲稜撞在那張大網上。
許淮以為,蜻蜓應該會撞破那張網——可事實上,一直在角落裡等待著獵物上門的蜘蛛,頃刻間到了蜻蜓落網的位置。
蜘蛛捕獲獵物,會立刻向獵物的身體注射神經毒素,致使獵物昏迷,接下來,就是大快朵頤,享受獵物的時候。
許淮愣了愣,若是不想做撞入別人的網中,連掙扎的機會也沒有的蜻蜓,就必須學那隻蜘蛛一樣,結網。
傍晚,百姓大多已經歇工,小攤販有的已經收好了東西準備回家,行人也大多是剛從外地趕來,一身風塵僕僕,四處觀望著能夠落腳的旅舍。
許淮披著夕陽,穿過灑金街,拐上了東街。
外頭的閒時,才是翠竹樓的忙時,走近翠竹樓,已漸漸能聽到絲竹之聲。
許淮雖然來過好幾回,但大門口候客的夥計對許淮並不熟稔,見到許淮來,唱道:“這位公子宴客還是聽曲?”
宴客便是問要不要包間,或者是不是需要安排大一些對桌子,聽曲兒則直接交給堂子裡頭對女人們,找相好的,或者讓這裡的媽媽推薦姑娘。
這兩樣都不是許淮要的,許淮淡然說道:“你家掌櫃可在這裡?”
那夥計一愣:“可有拜帖?”
許淮只是臨時想起這麼一出,自然不會準備拜帖,他道:“若在勞煩你去通報一聲說許淮來找他,他自會來與我相見的。”
聽他這麼說,大約也是與自家掌櫃有些交情,夥計不敢怠慢,便安排了桌子,又沏了一杯茶奉上,才轉身離開。
翠竹樓大得很,也十分豪華,這棟主樓後面有一個小花園,特殊節日的時候,整個翠竹樓熱鬧起來,那小花園也會被佈置成一個天然別緻的自然舞臺,讓姑娘們穿梭其間。
更多的時候,只有這座主樓裡的中央舞臺上能看見集體歌舞。
那夥計安排給許淮的位子在堂子左側,能看見堂子中間搭起來的舞臺上,姑娘們的長袖善舞。
許淮喝著茶,這時中央舞臺上一曲舞畢,換場時他將自己的目光從中央舞臺上收了回來,環掃四周,去看別的客人。
翠竹樓的生意一直很好,來的人也多是一些有身份的富貴官宦人家,各個穿的流光溢彩,有些人是三五好友聊天對飲,有的則是喚著翠竹樓裡,賣笑不賣身的姑娘陪座著,笑語妍妍,推杯換盞之間趁機揩油。
這些姑娘基本是不會翻臉的,做得本來就是賣笑陪坐的生意,這樣的程度而已,可比那些張開腿接客的姑娘們好太多。
若是現代,這樣的姑娘大抵是被稱為銷售公關。
許淮獨自一人坐在那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可縱然是一身打扮與周圍那些身著華府的那些人想去甚遠,也看不出他身上有一絲自慚形穢的意思。
反倒有一種飄逸出塵的世外高人的氣質。
喝完了一盞茶,蘇安亭還沒來,那去通報的夥計也沒看見人,環視一眼四周,不遠處正有一個夥計在招待客人,他連忙起身,本想要叫那夥計去催一催,誰知剛一起身,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剛才坐著的時候,左前方隔了兩張桌的那一桌,其中一個人體型太過龐大,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現在站起來,便看見更遠處那一桌那個熟人。
他是這麼覺得的,當然也許別人並不把他當熟人看。
許淮想了一番,轉道兒往‘有熟人’的那桌走去。
“羅拱衛,幸會。”
許淮走到桌邊朝著羅椿拱了拱手,打了聲招呼。
羅椿抬起眉眼淡淡掃了一眼許淮,道:“叫我羅椿。”
羅拱衛這個稱呼,他並不喜歡,眼下這時候這麼稱呼他,還有可能給他帶來麻煩。
還好,許淮的聲音不大,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羅椿的聲音也不大,只是,讓許淮尷尬不已。
“失禮了,羅……羅兄。”
許淮自顧自的坐在羅椿桌旁,他並不是什麼自來熟的性格,只是,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總是需要作出些犧牲。
羅椿將手裡的蓋碗放在桌上,又看了許淮一眼,眼神帶著些不悅,他似乎並不想搭理許淮,起身往另一桌走去。
許淮看見羅椿就想起自己早上放了江恆德鴿子的事,他不確定江恆德是不是真的怪罪與他,但眼下碰見羅椿,若是能借羅椿之口先給自己解釋一番,之後再登門道歉大約會更順利。
可羅椿這性子有些……實在是有些冷漠。
許淮又實在做不來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便不好再跟過去。
他倒是沒有起身再走,自顧自的喝著茶,只是,他的眼皮兒垂著,實際是在觀察羅椿。
昨天見他,衣服就那麼搭在身上,今天,那腰帶也沒怎麼繫緊,就像……怕壓著懷裡什麼東西似的。
放下茶杯收回目光,便也是這時,他發現了羅椿眼神的終點。
暗暗朝著羅椿視線方向看過去,那邊一桌,四個人,皆是一身勁裝武服,清一色就像上班時的工作服。
這些人的裝束……許淮覺得很眼熟,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在偷看的。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顯然,很快讓那邊勁裝武服的幾個人發現了,那幾人交頭接耳一番,接著便有一人起身,手上拿了張紙。
那人走到許淮身邊,長得倒是一臉正氣,聲音帶著滄桑嘶啞,他道:“怎麼?我們兄弟幾人很顯眼麼?”
許淮愣了愣,他不過就多看了兩眼,這就上來找麻煩來了?
可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許淮乾笑兩聲:“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那人將手裡的紙在許淮面前展開:“那我問你,你可識得畫像上這人?”
許淮這才知道,電視上見過的,那些通緝犯人,捕快手上拿著的畫像有多麼不靠譜,那些通常只是黑色線條隨意勾勒出來一個人形,除了什麼特別突出的,差不多隨手一撈就能抓一把畫像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