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簡單的理想(1 / 1)
許淮有些低落。
本是想著去拜託江恆德,讓他從錢金元的人手裡接下柳葉兒,可一連兩次都沒有見到他,眼下出了失約的這檔子事兒,更是不好再與他開口。
回到酒鋪,許淮連做事的心情都沒有,直接往通鋪房走去。
經過院子的時候,見李滄正坐在院子裡那方小石桌上喝著桃花醉,見到他時候跟他打招呼:“小酌兩杯?”
何以解憂,把自己喝醉了大約就能什麼事情都不想。
從前的許淮非常鄙視借酒澆愁的人,飲酒只是透過短時間的酒精麻痺讓人偶爾出現興奮的錯覺,醉酒也只是醉酒之時得到短暫的解脫,人不能長醉不醒,酒醒了還是得去解決問題。
可是,此時的他繼續得到情緒的宣洩。
他走到桌前才發現,李滄像是早就等著他一般,除了李滄自己手上抓著的那隻杯子之外,還多備了一隻,還斟好了酒。
“你遇事一向處之泰然,今日怎麼如此沮喪?”
李滄一邊品著酒,一邊抬著眼皮子看許淮,斟酌了一番才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許淮來到酒鋪已經有一段日子,回想從前,他為了迷惑蘇安亭假意疏遠許淮,甚至還當著蘇安亭的面數落許淮。
站在許淮的角度,他完全可以以李滄的恩人自居,他非但沒有以此相駁,反當什麼事情也沒發生,處之泰然。
李滄肚子裡墨水不少,人也很有才氣,他是個高傲的人,但對許淮,一開始的懷疑、試探,早就變成了欽佩。
李滄不知道許淮這樣的人以前為什麼會甘心當陸長河身邊的長隨,可他看得出,許淮大約一直是在韜光養晦。
許淮小呷了幾口桃花醉,笑道:“我臉上如此藏不住事的麼?”
“大約是我眼睛太厲害?”李滄哈哈笑道:“不願說也無妨,邀你來小酌兩杯,不過是想對你說句多謝。”
離秋闈的第二場考試還有兩天,考完第一場的李滄歇考在家,考試中間對答案問成績,是最忌諱的,許淮本打算看見李滄決口不提此事,沒想到李滄自己說了起來。
他斟酌了一番,說道:“滄兄不必謝我,你本身就是有才能的人,就算沒有我,你照樣能達成所願。”
李滄笑了笑,輕嘆一聲道:“眼下我也不望什麼達成所願了,上頭有人與我為難,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若是上頭連任,往後我大概也不會繼續執著,踏足科場,榮登廟堂,區區讀書人,縱有筆如利刀,終也抵不過權力的毒藥,聽天由命罷!”
求了牟師拜去京師求考終不是什麼磊落之舉,說出這樣的話來,終是心中有幾分不甘,奈何上頭有人壓著,他想實現自我價值,只能繞道而行。
可上頭的人自是官權在手,若真的走到那個地步,他還是會被壓迫著。
聽出李滄言語中的無奈,許淮大抵也能明白,他是徹底放下這個執念,要聽天由命了。
昨夜裡發生的事,也沒什麼好對他隱瞞的了。
待得許淮說完自己被蘇安亭綁架到翠竹樓的事情之後,李滄蹙緊了眉頭。
他與蘇安亭相識這麼多年,他不動聲色的影響他,連李滄自己都無法察覺,直到近日才得知,蘇安亭接近他,大約是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
後來那些日子,他也知道了,蘇安亭是得了翠竹樓背後那人的授意來的。
“我明白蘇安亭的為人,他絕不是這樣輕易低頭的人,忍辱負重大約是對他最好的詮釋。”
李滄淡淡說完,說起早些年蘇安亭的事情來。
蘇安亭是庶子之事,許淮是知道的,他能以一個被拋棄的庶子身份掌管翠竹樓,才是他的真本事。
蘇安亭自母親死後,被蘇家的家主蘇衍之,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丟給大房,當蘇傲宇的陪侍兼書童時,就開始謀劃這一切。
蘇傲宇比蘇安亭大了三四歲,這個時代的人,從來都是重長重嫡,生在大房的蘇傲宇一開始本是受著極好的教育,識禮懂文,尊卑有序,餐食暖寒之物都安排的十分規矩妥當。
自蘇安亭跟在他身邊之後,一改從前識文懂禮的教養,開始變得桀驁不遜,漸漸大了之後,甚至糾集別的商賈之子共同流連煙花柳巷,常常半夜不歸,花天酒地。
等到老爺子和大房夫人反應過來,再想糾正,便為時晚矣。
蘇衍之也試著用成家、責令他幫忙打理生意等等來制約他。
可交到蘇傲宇手裡的生意先是利潤斷崖式下降,接著便被賤賣,配給他的管事掌故多麼經驗老道都無濟於事,中間,還有幾個管事被逼辭職。
那娶回家的偏房女子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卻被蘇傲宇折磨得不成人形跳河自殺。
好在蘇家家大業大,給那人家裡賠點錢也就算了,可蘇傲宇不但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
蘇衍之是誰?是陳州巨賈蘇家的掌門人啊!被矇蔽一時,但總有看通透的一天,等他分開兩個兒子,讓大房好生管教兒子的時候,蘇安亭已經攀上了知州大人這條線。
做生意的人,總歸有些官場勢力,蘇衍之倒是與上任知州大人熟稔,可人家調職卸任,便就比不得蘇安亭才攀上的這條關係了。
蘇衍之這才將翠竹樓的生意全權交給了蘇安亭打理。
這些事蘇家也沒有刻意隱瞞,跟蘇家的人往來久了,那些在蘇家時間待得久的掌櫃管事多多少少會傳出一些來。
許淮聽得滿目皆驚,這得有一顆多麼強大的心臟才能隱忍到如此的地步!
隱忍堅韌到讓人心裡發寒的地步。
可李滄已經和蘇安亭決裂,此番蘇安亭的接近又是什麼目的呢?
許淮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好像從他一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似乎就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帶著他往不可收拾的局面上引導而去。
樁樁件件都是如此。
他一開始想得很簡單,他的契子那不拿回來其實也不那麼重要,要是能拿回來更好,再將柳葉兒的契子拿回來,還她自由身,然後他用自己幾百年後現代人的思維和智慧,做點小生意,尋個山好水好的地方買個大宅子,屯上幾畝田地,過悠閒自在的生活。
時至今日,他忽然發現,連這些最簡單的,他可能都無法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