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黑斗篷(1 / 1)
高俊最終還是鬆開了反剪著許淮的手。
許淮動了動手腕,還沒來得及掃一眼四周,便被後頭的人推了一把:“看什麼看!腳下動作快點兒!”
許淮一個踉蹌差點撞到走在他前頭的高俊後背上。
這兄弟兩個一前一後,沒給許淮半點逃跑的機會,就這樣一路走到了知州府。
當許淮看見門頭那塊牌匾,心裡不由得揪了揪,暗忖,到底還是到這裡來了。
讓他訝異的是,他們三人才走進了知州府的大門,馬上就有人將門關上了,好像專門在等他們一般。
知州府內裡的構造和江恆德府上構造差異不大,只是似乎看起來比江府更加豪華。
許淮東望望西瞧瞧,見到有兩隊士兵,一來一去錯身而過。
他往前追了幾步和高俊走到並排的位置。
他感覺,這兄弟兩個,矮一些,俊一些的這個更好說話。
許淮問:“你們主人可是知州大人?知州大人找我何事啊?”
高俊白了他一眼:“誰說找你的是知州大人了?”
許淮抬手隨意一指:“這不是……”
在知州府麼?
話沒說完,一張記憶深刻的老臉忽然從廊道拐角的位置走了出來。
一前一後走著的高氏兄弟,同時抱拳拱手說了一句:“見過解大人。”這樣的話。
解安民揹著手,他是從朱標下榻的院子裡過來的,他倒是不認識許淮,陡然在自家府上見到一個陌生人,不免有些驚奇。
可一想,這人是和拱衛司的人在一起,解安民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淡淡回了個禮,稍微側了側身子,示意他們先走。
這把許淮給整蒙了。
既不是這傢伙找他,那會是誰?
許淮腦子裡陡然想起一些,譬如關城門啊、全城戒嚴啊還有知州府上近似變態的巡邏隊。
他心裡一個咯噔,他冒著和孫大夫撕破臉皮拒絕的事情,還是給自己摻和進來了嗎?
歷史便是歷史,絕對不會因人為介入而發生改變,關於朱標的結局和歸宿,那幾乎是不可能發生變化的。
許淮明白這個道理。
可同時,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亦是歷史車輪滾滾而過之後隨風揚起的塵埃,他能看到未來,可以改變一些尚未發生的事情,可還有一種,便叫做命中註定。
許淮一笑,也朝解安民拱了拱手:“解大人近日應是忙於監考閱卷之事,怎的有閒賦之時啊?”
許淮當做什麼也不知道,說出這話,多少有些無禮,畢竟他和解安民,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相見。
解安民蹙了眉頭,看了看高氏兄弟。
高磊拉了一下許淮的肩膀,沉聲道:“莫要大放厥詞,小心惹禍上身。”
畢竟解安民是地方主官,是朝廷命官,就算他家主子在這裡,對解安民也要禮讓三分的。
這許淮,是被他們帶來的,卻在這裡口出狂言,怕是要把火燒到他家主子身上去了。
高氏兄弟不知道的是,將這火燒起來,才是許淮真正的目的。
解安民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高磊不要制止他。
解安民道:“我閒賦不閒賦,可有什麼不妥嗎?”
“倒是沒有什麼不妥。”許淮有幾分神在在:“可在我許淮看來,大人理應在貢院,主持科考之事,不然……”
解安民一雙吊梢狹長眼陡然眯起,從細細的眼縫裡,冒出矍鑠危險的光:“不然什麼?”
許淮忽然往後退了一步,打著哈哈說:“小事小事,不說也無妨的。”
言罷又看向高氏兄弟:“你們主人大約要等急了,快走吧!”
抬腳,才走了半步,便被解安民拉了一把:“一句話,說完費不了你多少時間。”
解安民臉上笑著,手上卻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許淮知道,蘇安亭一直是在解安民的授意下接近他,他不知道解安民這樣做的目的,剛才不動聲色的告訴解安民,自己就是他一直要接近要調查的人。
再以科考之事丟擲一點餌來,總能引起解安民的注意。
許淮反手,去抓解安民扣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就在皮肉相觸之時,他整個人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許淮努力的揉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看見不遠處,似有星星點點的光亮。
十二個時辰之後,便是明天此時,按理說,正是日頭正中的大白天。
這星星點點的光亮,倒像是伸手不見五指漆黑的夜裡,偶能見到的亮光。
再往前走一點,那光亮漸漸變大,似有人影綽綽,更近一些的地方,便也能依稀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
“……此時敏感,不宜動作……”
這人的聲音很輕,很緩,有一種能掌握所有事情的淡定之感,他渾身漆黑,大約是繫了一掛能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深色斗篷。
立在他對面的人,便是解安民,姿態有些卑微,整個人佝僂著背,似連多看一眼穿斗篷的這人,都是罪過。
解安民應道:“所有的事情且先押後再談,那位那裡……”
黑斗篷的臉似微微抬了一下,解安民立刻跪了下去,低著頭急道:“下官不該置喙,下官知錯!”
一個大禮扣下去,黑色斗篷已起身,轉身之後,一道天光從外頭肆虐而來。
解安民癱坐在地,抹著額頭上的冷汗……
“喂?”高俊伸出手掌在許淮眼前晃了晃:“掉魂了嗎?”
解安民黑著一張臉,猛地將自己手抽了回來。
許淮這才神識歸位,他訕訕一笑:“幾位,何事?”
望了一眼怔愣著的幾人,這才真的想起自己正身處何地,將要做什麼。
再看向解安民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明天此時,解安民要見的那個黑斗篷是誰?他們言談之中所指的,又是什麼事情?
就在他怔愣的這幾秒鐘裡,解安民出現的廊道拐角處,再次走出一個人來。
“大人。”
高氏兄弟與此人見禮,明顯更加的恭敬認真。
許淮抬頭去看,便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眼簾。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倒是來人,對解安民拱了拱手之後,笑著看向許淮,道:“許兄,失禮了。”
解安民的臉還黑著,他顯然想要帶走許淮。
可方才,在高氏兄弟手上沒來得及將他帶走,眼下羅椿來了,便更加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