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斷爪牙(1 / 1)
柳葉兒完全不知道許淮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雨蓮樓。
半月之前,她一連等了許淮好多天,也找了他好多天,可沒人知道他的去處,她這才做了這樣的決定。
她甚至覺得,也許自己拿回了賣身契,存夠了銀子,可以去滿天涯的尋找他。
卻沒想到,再遇,是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
柳葉兒感覺自己的身子有些僵硬,聽到場下那些人的竊竊私語,還有眾多原本就在這雨蓮樓的姑娘們,掩著臉兒,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指指點點起來。
柳葉兒看見許淮站了起了,看著他的一雙眼睛,就像生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知道那閃著光亮的眼神代表著什麼,只是一股悲涼的情緒,從心中油然而生。
她感覺,這世上,只有她的獨舞,還有那雙明亮的眼睛一般,萬籟俱寂。
不知何時,一滴清淚凝在眼中,從她那杏眼的正中,滑落,將輕薄的脂粉,劃出一道淚痕來。
就在這一刻,柳葉兒的身形恢復了柔軟,舞蹈也像是從這時候才真的開始一般。
她的身形如春風裡的楊柳一班柔美,幾個動作旋轉下來,竟能趕上前不久才選出來的花魁一般。
原本那些唱衰的人,紛紛閉上了嘴巴,不由得看直了眼睛,而許淮,此時卻是驚訝的張了張嘴。
他的確不知道,原本只有小家碧玉般氣質的柳葉兒,合適已經有了高雅清麗的舞蹈大家的風範。
“哎……”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該來的,始終還是回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傲宇。
柳葉兒的身形纖瘦柔美,氣質上帶著淡淡的自憐之感,若是這自憐之感放到別人身上未免突兀,只是此時,卻能與柳葉兒的柔弱相得益彰,加上她的舞蹈天分極高,就算功底不那麼紮實,卻也能美到極致。
高高懸掛的燈籠光微黃,若只是一味的暖黃色倒也沒那麼驚豔,卻是紅媽媽以各色紗幔裝點這幢小樓,暖黃色的光被折射著朦朧五彩的顏色落在柳葉兒那一襲純白的衣裙上,就如盛夏時綻放在水面的五彩蓮花一般,靈動,絕美。
許淮捏了捏手中的扇柄,退回座位上,片刻之後,同他一桌的蘇傲宇,陡然高喝了一聲:“好!”
隨著他的引導,整個大廳之中,瞬間掌聲雷動。
無疑,柳葉兒的這次表演,是極其成功的。
成功到,在不遠處看著的紅媽媽,幾乎都要掉下眼淚來。
一曲舞畢,柳葉兒站在舞臺上,白色布衣包裹下的胸脯因為舞蹈的專注與用力,侷促的上下起伏,她伸手攏了攏鬢角的碎髮,朝著許淮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時,已經有人開始競價了。
蘇傲宇一直沒有動,樓上那扇窗戶後面的人也沒有動。
江恆德笑了笑說:“你何時也對煙花女子加以青眼了?”
“嘁——”羅椿白了一眼:“我何時給你留了個這般禁慾的印象了?”
羅椿今日一早,找高氏兄弟瞭解了太子殿下安保的情況,得知大小無事發生,便轉道去了江恆德的府上。
好幾天沒看見羅椿,江恆德自然是高興了,誰知羅椿一見他便讓他陪著一起來雨蓮樓。
江恆德當時打趣:“要去自是去倚翠閣、留香院那等地方,去雨蓮樓那種地方豈不是自降身價?”
羅椿便說,自己近幾日都是在雨蓮樓,就為了雨蓮樓新來的一個淸倌兒。
這確是把江恆德的下巴都驚掉了。
這個時代,按明律,官家是決不能和煙花風塵女子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的,遇到哪個潔身自好的衙內,是連挾妓飲酒這樣的事情都不會做。
可沒想到,這個聖上跟前的人跟他說,自己看上一個淸倌兒。
江恆德雖然心裡訝異,卻也沒有多問,眼下真的看到這女子了,便也覺得,這女子的確有攝人心脾的本事。
只不過——說起攝人心脾,羅椿的本事好像更厲害。
江恆德想到這裡,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暗忖:“齷齪!想什麼了!齷齪!他是兄弟!”
兄弟看上的女人,便要想辦法幫他弄到手才是。
於是一樓大廳的競價尚才加到五十兩的時候,他直接加了到了一百兩。
江恆德身邊的於小六是個比江恆德年輕了好幾歲的小夥子,待得他報的價格傳下去後,於小六從窗戶邊往下張望,隨後就回頭來對江恆德說:“今天只是陪宴,一百兩是不是有些多了?直接讓那媽媽將人送過來給咱們不是更好麼?”
以江恆德這樣的身份,只要他開口,紅媽媽大抵是不會拒絕的,可這樣的事情做出來終歸是不太光彩,於小六的意思便是直接讓紅媽媽來談贖身的事情。
江恆德卻是看向羅椿。
“銀子我出。”
江恆德張了張嘴,愕然道:“倒不是銀子的問題,只是何必要與別人爭這一時的高下?”
“和許淮坐在一起的那人,你可識得?”
“那是……”
“蘇家的大公子蘇傲宇。”羅椿眼神掃過窗戶,往樓下瞟了一眼,接著說道:“斷爪牙。”
聰明人交流向來不需要更多的解釋,僅是三個字,便讓江恆德明白了一切。
羅椿雖是護衛,直接聽命與聖上,可同時也為聖上辦很多事情。
早些時候,他們知道了蘇家二公子蘇安亭與解安民之間那隱約可見的一些關聯,便猜測,這陳州巨賈只怕不是一般的巨賈。
居然要斷爪牙,總歸是要講事情弄得更清楚些才行,而這個突破口,大抵只能放在蘇傲宇這裡。
這是江恆德理解的。
實際羅椿有著自己的考量,總歸這蘇傲宇是得罪了他,得罪得死死的透透的,之前一直沒找到一個好好報復他的機會,眼下,他自己送上了門來。
說起了這事兒還是託了許淮的福。
蘇傲宇倒是望著樓上開著的那扇窗戶眯了眯眼睛,猛地一推,將坐在他腿上的蝶衣猛地一推:“去,叫你們管事的來。”
蝶衣一個踉蹌,卻是什麼也不敢多說,朝著蘇傲宇福了一禮,退了兩步,轉身疾步離開。
憐雪倒是坐在許淮身邊沒有動,卻也只是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也去吧。”
幾乎在許淮話音落下的同時,憐雪立刻起身,疾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