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釣魚(1 / 1)
與柳葉兒理論也好,罵她一頓也好,許淮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可真的見到柳葉兒時,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若是他拜託羅椿和江恆德出面,是必然能夠拿回柳葉兒的賣身契的,卻被柳葉兒自己拒絕了。
許淮心裡想不通,可看著柳葉兒淡淡的堅毅的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是不再提起這些。
柳葉兒也深吸了一口氣,卻是伸手,覆上許淮放在桌上的手背。
許淮的眼前,陡然看見柳葉兒笑語晏晏的坐在幾個男人中間,推杯換盞,臉蛋緋紅……許淮心裡知道,這大約是明天這個時候將會發生的事情,明天紅媽媽還是會給柳葉兒競價陪宴。
只是……許淮微微蹙了眉頭,上次看見柳葉兒身上將會發生的事情,還是在夏天時,他尚來到這個世界不久。
他的心裡隱約摸出一點,關於看到這個人身上未來之事的一點規律來。
若是他看見的那件事情確實發生了,那麼要等三個月之後,才能再次在這個人身上生效,若是沒有發生,則沒有這樣的時間限制。
哎……也太不好用了。
看著許淮表情奇怪,柳葉兒緊了緊手心,道:“你放心啦,紅媽媽人不錯,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在說,紅媽媽是從京師來的,跟著她我能學到不少東西。”
許淮抿了抿唇,抽出自己的手來,反將柳葉兒的手覆住,他道:“我不會干涉你做的決定,但無論如何,希望你不後悔自己所作的決定。”
柳葉兒點頭,心裡想,我當然不會後悔啊!為了你,做什麼我都不後悔。
不給許淮拖後腿,想用自己的力量為許淮做點什麼,柳葉兒心裡想的,許淮自然是不知道,她覺得自己沒有經商的才能,反倒在歌舞吟誦這方面有些天賦,也許能在這種地方發揮自己作用。
柳葉兒內心一直覺得,他應該不會一輩子在醉翁酒鋪裡賣一輩子的桃花醉,既要成為和他並肩的人,可不能一直站在他的身後呢!
兩人說完話,柳葉兒正要再往隔壁走,羅椿和江恆德還坐在那邊,既然他們競下了她的陪宴,她自然是不能半道離開,許淮卻說她不不用繼續在這裡,可以去休息,他們花那一百兩銀子,大抵也是為了許淮的。
許淮獨自走過去,朝著兩人拱手,道謝。
羅椿卻是淡淡睨了許淮一眼:“你想多了。”
羅椿向來如此許淮倒是無所謂,他也坐了下來,笑著說:“倒不是我想多了,剛才對那蘇傲宇出手,實在是大快人心,只是那蘇傲宇背後是蘇家,蘇家又與知州府那邊有所牽連,若是他們藉機發難,確也不是什麼好事。”
江恆德看了羅椿一眼,羅椿依然沒什麼表情。
羅椿的性格江恆德是清楚的,他在外人面前向來這樣冷冰冰,對這個許淮尤其甚之。
他看羅椿,純粹是因為,陡然發現,許淮居然知道蘇家背後與知州府又所牽連,想看看羅椿的態度。
“你覺得,他們藉機發難,大約會是何種情況?”
羅椿對江恆德眼神沒有表示,卻是饒有興趣的看向許淮。
眼下這幾年,朱元璋對官員攜妓的容忍度並不高,妓院拿著官員宣傳也只會在小範圍內傳播,且都還只能在商賈圈子裡去說一說。
飲酒宴客若是有府衙之人在場也基本不會請妓子作陪,就算真的有需要,也絕對是在信得過的地方,和信得過的人在絕對保密的地方進行。
像江恆德和羅椿這樣公開競價的,絕對是少之又少,原本若是不和蘇傲宇發生衝突倒也無所謂,可現在,事情就不那麼簡單了。
說到底,許淮覺得這羅椿和江恆德,無論是從他們目前的官位品階和人格品行上看,都不是主動會去惹事的人,更不會惹蘇傲宇這樣的草包。
可江恆德的人把蘇傲宇打了是事實,還非常囂張的報了名號,蘇傲宇自己可以想不到這麼多,可一直旁觀者的許淮卻是看得通透。
這可不就是釣魚麼?
聽得羅椿居然反問過來,他倒是覺得,這羅椿話裡,有一些取笑之嫌,大約是說他管的寬的意思。
許淮笑道:“那知州府有牽連的,實際是蘇二,這蘇大蘇二關係也不怎麼好,早些時候為得李滄的事情,和那蘇二打過交道,卻是不怎麼好惹的。”
釣魚的目的是什麼許淮不知道,但和這兩人處理好關係那是有絕對的必要,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倒是沒有壞處。
說完這些之後,許淮便離開了。
江恆德和羅椿也從雨蓮樓裡出來,出來時還生怕別人不知道一般,大聲的招呼紅媽媽,告訴紅媽媽自己改日再來,到時候還要葉兒姑娘作陪。
紅媽媽知道官家的規矩,這兩人招搖過市倒是讓她訝異了好一會兒,旋即又覺得,自己和不順水推舟,將宣傳做得更大些。
於是,從當晚開始,紅媽媽便著手下的姑娘在各路酒桌上大肆宣傳衛指揮使司的大人來過的事情,還以重金競下葉兒姑娘的陪宴。
這件事得到小範圍的傳播,並從外人的口中傳到上頭人的耳朵裡去,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傳到解安民的耳朵裡,卻是很快的事情。
不過也是在兩日之後了。
而這天,許淮從雨蓮樓離開,往灑金街走時,已是亥時,晚上十點多街道上已看不到什麼人,只有巡邏計程車兵一列一列的在街市上穿過。
許淮還沒走到灑金街,就已經被攔下了盤問了三次。
第一次的時候,他還有些忐忑,畢竟昨夜裡那事還沒完——好在這些士兵只知道防著那個紅衣女刺客,對於之前和女刺客一道與眾人對峙過的許淮,沒有任何放在心上。
第二次第三次,許淮倒是能夠應對自如了,快轉到灑金街上的時候,他決定抄近路,從一條巷道里穿過去。
往巷道里頭走了一段兒,才覺得,這巷子真是越走越黑,走了百十米,竟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剛才大路上,有店鋪門口掛著燈籠倒不覺得,這時——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天,天空只是不若巷道這般漆黑,卻也只是在顏色更深的簷角襯托下才有的。
昨夜裡還明月高懸,白天裡的晴空萬里也不見了,天色,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如此黑沉,就連平時,半夜裡偶能聽得的一兩聲狗吠也沒有了。
這黑暗鋪天蓋地,就像這天,永遠也不會亮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