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後起之秀（1 / 1）
時間也就到了盛秋，樹木亭亭蓋矣，金家院子前頭那株棗樹也已果實累累，青紅相雜的果實一簇簇，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光澤，有三四個小孩子，圍在棗樹下頭，裡頭最大的可能也才十來歲。
最大的那個男孩拿著竹篙在棗樹低下，顫巍巍的踮著腳，一篙子攪在棗樹枝子裡頭，噼裡啪啦，棗子和樹葉一起紛紛灑落，有的落進地上撐著衣襬的孩童們的衣兜兒裡，更多的，卻是落了一地，孩子們嘻嘻哈哈，像是精猴兒一般各自努力的將棗子攢進自己的懷裡。
“這便是姑娘以前住著的地方麼？”
說話的姑娘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挽著包包頭，翠綠衣裙看起來很是青春，瓜子小臉兒還有一點淡淡的嬰兒肥，便是讓青春裡添了一些活波可愛的色彩。
這丫頭叫艾草，便是雨蓮樓，紅媽媽使給柳葉兒的婢子。
所以說同人不同命，都是做下人婢子，柳葉兒因為出身好一些，又有些天賦便能走到被伺候的這一天裡。
艾草被賣進雨蓮樓來還不久，家裡頭是附近山村裡頭農民，家裡頭還有一個哥哥，家裡頭收成不好，又到了哥哥娶親的年紀，她便被換了十兩銀子去。
這個時代的女子，本來也是如貨物一般的存在，買賣交易時而有之，富人家互相贈與也是有之，艾草被賣進青樓，能多得些銀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好在紅媽媽並不像別的青樓媽媽或者管事那樣唯利是圖，見到這樣的小姑娘便沒有掛牌子去接客，不識字不懂歌舞吟誦，便帶在了身邊做一個小小婢子。
柳葉兒來之後，又將艾草使給了柳葉兒。
柳葉兒在紅媽媽的調教下，已經懂得了許多的東西，加之她小時候的確算得上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小家碧玉，如今的姿態便是和閨閣姑娘差不了太遠了去。
她淡淡笑了一下點頭：“不知那位姨母回來了沒有。”
金三是肯定不會回來了，他被當做縱火犯關在衛司的大牢裡，聽許淮說起過那衛司指揮使大人他是認識的，若是沒有旁人插手，那金三隻怕要被關一輩子了。
至於柳葉兒的姨母張氏，知道她進了知州府的人並不多，後來，知州府為太子疼下榻的地方時清空了去，張氏便被轉移到了暗室，這是陳克之一手操作的，知道的人便更加少了，怕是連知州大人都已經不記得有這麼一號人曾來找過他了。
棗樹下的孩子們看見有人往這邊來，轟散而去都跑出去好遠了，看清了是以前住在這個院子裡的小姐姐，又湊攏了來，直接圍到了柳葉兒的跟前來，嘴裡喊著“葉兒姐姐葉兒姐姐——”
柳葉兒示意艾草將早先準備好的東西發下去。
她便是猜到了，棗子熟了，也許會碰見街坊鄰舍的孩子們在這裡打棗，以前張氏還住在這裡時，總是不給這些孩子們靠近，為了這個事情也和左鄰右舍積了不少的怨。
柳葉兒便總趁著張氏不在家時偷偷的打了棗子給這些有孩子的街坊送過去，這些孩子們也都喜歡她……
艾草將從雨蓮樓帶來的桂花糕分了下去有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捧著，嚷嚷著要帶回去給爹孃一起嘗之類的話跑開了。
柳葉兒望著孩子們的背影，嘴角總是不由自主的掛起笑來，艾草心裡也是有些羨慕的，她道：“我小時候要是有你這麼好的鄰家姐姐就好了。”
現在的柳葉兒身上總是有一種難言的自憐之感，說話之間的語氣總有淡淡的哀愁，即使是笑著的。
她道：“我現在也可以做你的鄰家姐姐啊！”
艾草看了她一眼，想了一番，卻是換了個話題，她將柳葉兒一早就給了她的鑰匙拿出來，一邊開啟院子的門，一邊說：“可要快些才行，紅媽媽說，今日陳州商會要來宴會，到時候來的都是各家的管事，我們要早些回去準備才行。”
從柳葉兒第一次登臺演出，到現在已經有半月的時間，紅媽媽到底是京師來的人，包裝和推廣能力一流，柳葉兒已的名氣雖不及留香院、合歡閣、倚翠閣這些一等一級別青樓裡的紅牌姑娘，可也在短短數日的時間了，有了後起之秀的地位。
便是這樣的名氣和地位，才入得了陳州商會會長的眼。
也有下頭的管事跟這位會長提建議去留香院、倚翠閣這樣的地方，這位會長卻道：“總是去留香院、倚翠閣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去看看新鮮的。”
合歡閣是蘇家的產業，未免給人留下商會會長與會員有往來之嫌，會長自是不願去的，一年三四次的聚會，卻也都是去的留香院和倚翠閣，見會長如此說，下頭的人便也不再多言。
柳葉兒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進去看看就走。”
柳葉兒在雨蓮樓，實際上所有的衣物首飾都是重新置辦的，用紅媽媽的話說，以前當婢子的那些衣服，是絕對不能再穿的，她此次來，自然也沒什麼東西好取，純粹是來看看，至於看什麼——柳葉兒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念舊，絕對和許淮沒關係。
自上次和夜寒衣在這裡過了兩日，許淮也沒有再來過，屋裡倒是有些物件兒用過的痕跡沒有刻意去隱藏。
看了一圈兒柳葉兒離開，艾草只覺得，來時情緒厭厭的人，走時卻明媚不少。
艾草想，也許自家姑娘真的只是念舊回來看看就能情緒好起來了。
此時的許淮倒是不知道這些，他這幾日一直在各個青樓茶館裡頭轉悠，去翠竹樓見了一次蘇安亭。
蘇安亭還是一副已經和知州府翻臉的態度，篤定李滄一定能夠桂榜提名，要許淮能幫忙說和，去李滄跟前求得諒解。
許淮也不推辭，只說眼前醉翁酒鋪已經瀕臨倒閉，只怕李滄是沒空來和他見面的，許淮又問他，蘇家酒鋪弄出來桃花釀、梨花釀之類的酒來打壓醉翁酒鋪的事情。
蘇安亭一聽，即表示自己什麼也不知道，蘇家的產業他能做主的只有翠竹樓這一樁。
對此許淮也不予置否，只表達了自己的苦惱，隨即又離開了去。
跟著他的小尾巴自然也是看在眼裡的，卻沒想轉道有又進了一間茶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