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宴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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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雙手一手,高高舉起,掄了一個圓再收下來,雙手交疊在丹田之處,微微睜開眼睛,頗有一些世外高人的模樣,他吐了一口氣方才開口說話。

“如此,便是七碗茶會了。”

“七碗茶會……”許淮話音剛落,旁邊居然傳來一聲哽咽:“老朽喝了一輩子的茶,卻都沒喝對,老朽白活了啊!”

說完,乾脆抬起袖子抹起眼淚來。

這倒是嚇到大家了,許淮忙伸手去勸,卻不料,這老頭兒居然起身,朝著許淮行了一個大禮:“老朽言出必行,還望許小公子依言常蒞蓬蓽,這也算老朽這無上清涼茶舍立之有寄了!”

喝茶的人常道,茶當與知己共飲,元峭說這話也的確是發自內心,他盤這麼大一座茶舍,可不像這個時代街邊茶館兒那樣,人人都能來,說書唱戲也都有的純休閒用,大多是給這些風雅之人的一處清淨去處,既能給別人提供好茶,自己也能多結交一些同好。

對於許淮這樣的人,他此前從未遇見過,如今這樣一場茶會下來,裡頭所含的儀式感便直接將他征服了。

元峭認為,喝茶的境界的確是分人來看,不是說誰喝得多,喝得久誰就厲害,而是真正的心界開闊之人才有的,許淮便是他眼中心界開闊之人了。

許淮連忙拱手稱謝,說了一些什麼不敢當之類的謙辭,之後又說,藉著元老這裡的好茶酣暢了一番,也是他今日之幸事,之後便拱手說了些日後再有茶聚再約的話便起身告辭。

霍長舟是生意人,在生意場上很有見識,卻在這些風雅之事上有些落人於後,他自然不願意放棄結交這等‘高人’的機會,見許淮要走連忙起身:“今日在下正好有一場宴會,不如你隨我同去,也讓那幫人見識見識?”

許淮心裡為其所動卻是未動聲色:“如此怕是不妥,來日方長,日後好聚!”

拒絕的話說了又說,霍長舟也不好再強求。

許淮走後,霍長舟倒是沒有立刻離開,他與元峭又一起喝了幾碗茶,對剛才茶會的心得交流了一番尚才散去。

從無上清涼的茶捨出來,又上了霍長舟的馬車,那崔鶯鶯倒是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馬車輕輕晃動,車軲轆在青石板的路上悠悠轉起的時候,霍長舟才首先開口。

“倒是沒想到,這清涼茶舍還能遇到這樣的人。”

他指的便是許淮了。

崔鶯鶯心裡有些複雜,她一開始覺得許淮有些虛張聲勢,後來霍長舟居然還不幫她說話,一開始彈琴也是心不在焉,後來,隱約覺得喝茶的這幾個人漸入佳境,茶香和桂香同時飄揚,整個空間裡,除了茶水從水壺中滴答落下時聲音,便也只有許淮低沉的語聲她的琴音了。

崔鶯鶯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陳州還有這樣的一個人的,以前倒是從未見他與各位朋友往來,今日倒是有些稀奇了。”

崔鶯鶯說的霍長舟也在心裡想過,他甚至覺得也許許淮接近自己別有目的,可若真是這樣,剛才他邀請許淮一起參加宴會,他便不該拒絕了。

霍長舟暗自搖頭心裡卻說想不明白,只暗忖天長日久總歸是知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他想了想道:“這飲茶之人自當寧靜致遠淡泊如水,想必這許小公子便是不願與我等銅臭為伍的寧靜致遠之人了。”

被別人看做是寧靜致遠的人從無上清涼茶捨出來之後立刻轉道去了雨蓮樓。

眼下已是快要到傍晚的時候,雨蓮樓的姑娘們也開始忙活起來,進門開始便能聽見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誒,這位爺裡面請——”

“這位客人小心腳下——”

“哎呀呀,這不是陳員外嗎?怎的今日來了雨蓮樓?不怕你那相好的傷心難過啊?”

“來來來,喝酒吃菜,過一會兒好專心看葉兒姑娘歌舞,說不好還能請葉兒姑娘來陪飲幾杯呢——”

姑娘們的聲音清麗好聽,夥計龜奴們也在笑嘻嘻的迎著客,偶爾也有兩個不期而遇的熟人互相調侃一番,總之是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外面正是熱鬧,柳葉兒正對著銅鏡描眉,她今日裡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連日常的歌舞表演也免了。

據紅媽媽說,來人很重要,柳葉兒要是陪宴好了,也許能夠一躍而起到那種能合歡閣、留香院、倚翠閣這些一等一的青樓裡的紅牌姑娘相提並論的地步。

艾草正將一支珠花給柳葉兒戴上,道:“葉兒姑娘生得真好看。”

柳葉兒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描眉的物件兒放進一個小盒子裡,扶了扶銅鏡,看著銅鏡裡的人,朱唇貝齒,膚如凝脂,一雙眼睛顧盼生輝,紅媽媽新給她買的眉黛顏色泛著青,與她白皙的皮膚正合適。

用在臉上的這些,全是最好的妝品,可她總覺得,以前在金家院子裡,對著天井的那口水缸倒影照鏡子時的自己才是最好看的,那時候路過的許淮會從後面推她一把又捉住她,總是嚇得她回過身來對著許淮又捶又打。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倏然笑了一下,確半點開心的樣子也沒有了。

她知道,這時候與那時候的自己,大抵是別人和自己更喜歡哪個而已。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她卻為銅臭而容,她覺得自己有些可恥,有些不要臉,當初紅媽媽說只要她願意在雨蓮樓聽她調配三個月就將契子還給她,當時自己怎麼就那麼傻要應了紅媽媽的聲呢?

她並不怨紅媽媽,只是覺得自己,有些深陷泥團了,她不喜歡現在的自己,不喜歡這些名貴的妝品,不喜歡被人捧著的感覺,可是,她感覺自己,又快要離不開了。

這是有外頭的婢子來,說有個叫許淮的人在外頭等她。

柳葉兒眉眼一抬,剛才還自顧自憐的人,一雙眼睛立刻熠熠生輝起來,她立刻起身要往外走。

艾草忙拉著她道:“葉兒姑娘你不能去,宴會馬上要開始了!”

柳葉兒看了艾草一眼道:“無妨的,我去見見他,不叫那些人和媽媽看見我便好。”

跟在柳葉兒身邊已經有了些日子,艾草知道自己伺候的姑娘是什麼個性,張了張嘴,卻是再也沒有說出阻攔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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