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茶會6(1 / 1)
錢金元不是本分人,表面做著錢莊的生意,背地裡放貸收息的手段一樣比一樣厲害,吃過借貸虧的人下至農戶上至巨賈,也有窮兇極惡之徒。
農戶之家靠天吃飯,本就沒有什麼過硬的收入,走到借貸這條路上,多是為得娶個媳婦或是多幾畝田產。
為得都是好事,可這個時代,借貸利息全憑錢莊老闆的一句話,常常到最後,越滾越大的雪球轟然砸下砸得別人家破人亡。
商賈之家借貸大多是用在週轉之時,算好了時候虧也虧不了多少進去,也有的是想狠投本錢在某樁生意上大賺一筆,可這種也大多是天不遂人願的,到最後落得個血本無歸的結局。
這些也都是好的,錢金元去收錢收利息,稍微施點壓便也能逼得人家拆東牆補西牆的將銀子還給他,倒是那些窮兇極惡的人,少不得要一些非常手段了。
這些生意做的久了,錢金元便自覺無趣,加上身上怎麼遮蓋都遮蓋不住的匪氣,總讓別人對他敬而遠之。
就拿著商會來說,若論身價,他不比譚鏡陳延年之流差,可在商會中,他總是沒有什麼言語立場。
他也算看得通透,如此便想,乾脆自己將那陳州商會會長的位置換下來,他坐到那個位置上,總不見得還讓人來輕瞧了他。
他對霍長舟之流心生芥蒂已不是一兩日,生出要換下霍長舟取而代之的想法也不是才有的,當他得到生絲訊息的時候,便立刻著人去聯絡了自己背後之人去核實訊息。
他在官家的關係是他孃舅家裡的親戚,說是在京中任職,打聽到的訊息便是:“確有製造局廣徵生絲之事。”
訊息確認之後,他便立刻回頭,著人城裡城外的收集生絲大家的資訊,並在他們聯絡上譚鏡之前,截住,再以常價將生絲囤到自己的手裡。
時至今日,他將今年最後一季大部分的生絲都囤到了手裡,卻沒想蘇安亭這個時候找上門來。
錢金元一直打交道的是蘇安亭父親這樣級別的人,以他的心性,是不屑於和蘇安亭說話的。
他沒料到的是,蘇安亭也是實誠,將自己所圖一一稱述,表明了自己要掌蘇家的野心,當然,對於掌了蘇家之後,他將成為錢金元坐上商會會長之位最大的助力。
這是錢金元最心動的。
蘇安亭也很有誠意的帶了蘇家六七成的地契鋪面的房契來作為抵押入夥。
這對錢金元來說,是隻賺不虧的買賣,他當然也不再去糾結身份、等級之事。
畢竟,在某種程度和意義上,他們成了一路人,都是將要上位之人。
作為將要上位之人,錢金元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譬如此時對待白明亮。
他想要將白明亮拉來自己的陣營,便也不再去在意從前的白明亮有沒有用什麼別樣的眼光去看他。
當白明亮嗆聲般的問了一句:“那你不想?”之後,本該生氣的錢金元反倒是呵呵笑了兩聲:“若是你想,我自然不與你相爭。”
白明亮嘴角抽搐了一下,俗話都有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錢金元話都能說到如此的地步,不由得讓白明亮多生出心思來。
秋日的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尚早,不過酉正的時候,太陽就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了。
金光從遠處山嵐之巔灑向天際,昭示著即將來臨的黑暗,錢金元、白明亮,還有其他的小隊皆往山下走去。
小山一座,路程卻是蜿蜒,腳程要夠快,才不至於抹黑走路。
女眷那邊,以香語為首,最多隻走到了半山腰,在山腰處轉了幾圈便返回了山腳的清心亭,真正上山的,只有織夢、柳葉兒、艾草三人。
眼看著天邊最後的一抹餘暉也要消失在天際,艾草提醒柳葉兒注意時間。
柳葉兒卻是不以為然:“便看織夢的意思吧。”
幾人走了一路,說些素日裡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氣氛倒也融洽,柳葉兒一掃素日的低落情緒,還說了好幾件從前住在三橋巷金家院子裡和許淮的事情。
織夢表現得頗有興趣,卻是未去深挖細究,柳葉兒說道哪裡,她便輕聲附和回答,或是捂嘴笑笑。
這倒是讓柳葉兒心裡升起了疑雲來。
畢竟,她是知道許淮和蘇安亭的過節的,這織夢在翠竹樓,雖織夢嘴上說,對蘇安亭頗有怨言,可柳葉兒卻是不相信的。
她一直在等,想看看織夢到底想做什麼。
也是故意說起許淮之事,織夢沒那麼感興趣的樣子,委實讓她想不通。
這才將主動權交到了織夢的手裡。
聽得柳葉兒說讓自己做決定之後,織夢心裡小小的慶幸了一把,畢竟,就算柳葉兒此時說要下山,她也有辦法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順理成章的發生。
既然柳葉兒主動的將決定權交到她的手上,倒也省事不少——織夢如是想著,笑道:“來時的路也熟悉了,不如登頂去看看遠景如何?”
柳葉兒心裡微微一個咯噔,看著織夢道:“天色已完,若是還往上走,只怕要抹黑回去了。”
“來時的路走過了一遍,熟悉得很,不怕的。”
說罷很是親暱的拉起了柳葉兒的手臂。
柳葉兒看了旁邊的艾草一眼,抿了抿唇,卻是沒有出聲,艾草倒是十分有眼力見兒,眼神陡然光亮起來,炯炯的關注著四周的動靜。
她們登頂的時候,遠處山嵐之巔最後的一抹金光也已隱入了雲層,柳葉兒走到一塊大石頭前輕輕倚靠在上頭,回頭對艾草道:“我坐會兒,你且趁著天光回去吧,我與織夢一道便好。”
艾草自然是搖頭:“我與姑娘一道。”
柳葉兒定定看著她:“你且去吧,我與織夢一道,無甚大礙的。”
織夢看著這主僕兩人,先是心裡騰起一道不好的感受,隨即又覺得,她的計劃天衣無縫,不可能被人知道,更不可能對柳葉兒知道,眼下她遣走婢女,可能真的是想讓婢女先回去。
一定和自己要做的事情無關——織夢暗忖了一句,卻是笑著安慰艾草:“你放心吧,早些回去,他們看見你回來便也少些擔心。”
艾草為難的看了看柳葉兒,柳葉兒卻還是那樣定定的看著她。
艾草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最終,抿了抿唇,點頭轉身,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