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茶會——事發(1 / 1)
珍寶坊的曹光遠是個守財奴,沒人比他更看重自己的銀子,他將銀子放進錢莊,純粹是為了省去自己建庫房、派人守庫房的成本,放去錢莊,閒錢生錢,還有白紙黑字的契子為約。
錢莊自是不敢對他的銀子亂來。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才覺得自己的銀子安全了,如今聽到錢金元將他的銀子挪作他用的訊息,頓時怒火中燒。
錢金元也沒去隱瞞,反倒是優哉遊哉的說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曹光遠瞪著眼睛:“那好,你便將我珍寶坊所的那部分還給我吧,寶鈔現銀都可,眼下我便要!”
錢金元決定要做壟斷生絲的這件事之後,將貸在外頭的錢連本帶息的追了大半回來,剩下的多半是些死貸,加上庫房原本所存的,以白銀計大約是三十萬兩,其中以珍寶坊為甚,有八萬兩之多,其餘的蘇衍之蘇家、譚鏡、陳延年、霍長舟、白明亮、唐盤、石安等人皆是大戶,在場的其他二級商戶、或是上下游的其他商戶也有不少存銀。
當曹光遠說出這句話之後,有不少的人開始附和著意思是要錢金元將自己的那部分拿出來。
也有人素來和錢金元走得近,這時有人站出來說道:“錢老闆全是為大家謀利益,現如今,怎的能為這莫須有的一句話,便臨時毀約呢?”
“做人還是要講誠信的,何況你我生意人……”
這些人雖說不是什麼一等一的巨賈,卻也是有頭有臉,在商會里頭說得上話的,加上常年混跡在生意圈子裡,早就練成了一身人情練達的本事。
隨口的兩句話,就把原本並沒有什麼錯處的曹光遠頂到了不講誠信的尷尬位置上。
曹光遠一張胖乎乎的大臉簡直在發青了,他指著錢金元對說話那兩人道:“是他不講誠信在先!我與他白紙黑字的契子在那裡擺著,我的錢要隨到隨取的,你問問他,現在還有沒有得我取!”
錢金元卻是站得挺拔,看著斜睨著曹光遠,方才他要離開,便是不想將此事提前暴了出來。
卻沒想自己還是沒能走掉。
他瞥了一眼眾人,神色各異,倒是霍長舟此時往前走了兩步:“哎呀呀,在這裡說這些做什麼,不如我們先去明月閣那邊,我著人備了酒菜,姑娘們應該也備了歌舞,大家坐下來慢慢說嘛。”
“霍會長,實在不是我不講道理要在你的宴會上鬧什麼不愉快,你也知道,我那珍寶坊掙的都是血汗錢,再說了,可能也不止我的錢被挪用了不是?”
說話的是曹光遠,他並不想轉移戰場。
原本大家都抱著靜觀其變的態度,曹光遠就是那個出頭的人,等到曹光遠把事情都弄清楚了,自己再決定要如何去做,也免得得罪人,卻在這個時候被曹光遠的那幾句話激起了心思。
豈止他珍寶坊掙錢不容易呢?大家都不容易啊!況且,自家錢被挪用的事情,確實也只能自己出頭了。
方才將自己的猜測告知眾人的白明亮也站了出來。
“錢老闆有大氣魄卻是不錯,可人也要量力而行,壟斷收買了的全城的生絲,也是方才在山上你親口所說。”
白明亮看了一眼眾人,最後眼神緩緩落在了錢金元的身上:“我雖是小打小鬧,可也知道,這全城的生絲吃下來少不得要有二三十萬兩白銀,你錢莊業大,想必這二三十萬兩白銀於你並不是什麼難事,此時承兌曹老闆的支取的契子又有何妨?”
白明亮說話不似曹光遠那樣咄咄逼人,他將錢金元意圖拉攏自己的資訊傳播出去,卻沒想到直接從曹光遠這裡捅了出來,大抵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和愧疚的。
但是這樣的愧疚在大是眾人的利益面前,他卻是能放下的。
白明亮說二三十萬兩白銀對錢莊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委婉的想要錢金元自己將事情說清楚。
畢竟,二三十萬兩白銀,只怕是幾個大戶連年來的大部分收益了。
錢金元依舊笑著,還是那樣無足輕重,似乎這一切都只是小事。
霍長舟已經打過了一次圓場,可曹光遠不依他也沒有辦法,本以為錢金元好好解釋一番也就算了,此時看見他這幅態度也是心裡微有不悅了。
他道:“錢老闆,富升錢莊算得上是我們陳州最大的錢莊,也是在官家那裡排了名號的,銀子的去向自然是清晰明瞭,此時便與大家說上一說,消除誤會又有何妨?”
錢金元終於斂了臉上的笑,卻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哎,真是為大家可惜了。”
人群裡有人接話:“何惜之有?”
“不瞞大家所說,我的確收了全城的生絲。”
錢金元淡然開口,圍在一起的人,哄得一聲討論開來。
其中幾個存錢較多的人臉色變得不大好看,尤以曹光遠最甚,他指著錢金元,手都幾乎顫抖了:“你看看,你看看,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跟我見官去!”
說著便要上去拉錢金元。
有人拉了曹光遠一把道:“讓他說完。”
錢金元繼續道:“我得到確切的訊息,製造局將會高價收一批生絲,趕在入冬之前做一批軍服,遠本打算真正收益了再請大家一起來聚聚好好感謝大家,收益也會按成分給大家,現在看來,大家並不想要了。”
說到這裡,譚鏡和陳延年對視了一眼,接著譚鏡看向了許淮。
從下山之後,許淮一直默默坐在角落,依靠著清心亭的承重柱坐著,卻是背朝著大家,看向遠處的黑暗。
製造局要收生絲,還是大批次的要,最早的時候,是許淮請他們喝酒的時候提到過,當時許淮說起自己要發達了,他倆人還覺得許淮就像是失心瘋。
此時想來,也就那一次出現過失心瘋,後面幾次接觸,許淮都是好好的。
便是孩童也能猜到,那失心瘋只怕是給別人看的了。
他們也對這製造局的資訊產生過興趣,但是幾番查證下來,並沒有什麼確切的訊息,反而還傳,聖上節儉,下令今年不進新的冬衣,往皇宮裡送的冬衣要少好一批,下有商戶的銷路受了影響,上游便會做出囤貨的判斷。
生絲這種東西,頗具時令性,囤積久了發黃發乾容易斷裂,上等的生絲就要變成二等的,三等的,更有可能用都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