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茶會——低調做事(1 / 1)
山腳下的清心亭裡,大家都還沒有散去,亭角下的燈籠隨著夜風晃來晃去,燈籠裡的燭火,在越發濃郁的夜色裡像是螢火般微弱。
此時已是戌時過半,夜風也愈發帶了仲秋的涼意,聚在清心亭裡的眾人卻是並不覺得冷,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錢金元和曹光遠的身上。
錢金元挪用了錢莊裡的錢,也就是挪用了大家的錢,在沒人出頭的時候,大家或許不會當眾撕破臉面,可到底,自家的銀子出了問題,沒有人會掉以輕心。
錢金元算得上是有恃無恐了,他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就將一切都做好了演算,其中核實資訊的環節,更是聯絡了在京師為官的孃舅親戚。
他的心裡,對得到確認的資訊是深信不疑的,此時大家為難與他,到叫他覺得,這些人終有被打臉的時候。
說起在京師為官的孃舅,錢金元言談詞句中頗有幾分與有榮焉的感覺,這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譚鏡皺了眉頭,低聲和旁邊的陳延年道:“他是不是弄錯了?”
今年生絲生意不好做,譚鏡很早的時候便透過各種關係網去打聽過相關的訊息,陳延年、霍長舟也分別動用過自己的關係去打探訊息,他們都沒有得到什麼製造局要收一大批生絲的訊息。
相反,譚鏡之所以晚了一步一批生絲都沒有收到,是因為他一直在猶豫今年最後這一季的生意到底要如何去做,期間還找了幾個下游的商家討論過幾回,無論是和官家做生意的還是白明亮這種,都表示今年的生意不好做。
等譚鏡再去動作,聯絡上游的生絲商人準備減少進貨的規模,只撿挑一些好的生絲出來時,人家已經喜不自勝的告訴他,好的差的都沒了。
到得這時,確認了暗中收走生絲的人是錢金元,他除了訝異,便是任何一絲別的感受都沒有了。
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背朝著大家的許淮,還是站出來說了一句:“你說,你的訊息確切,是京師為官的親戚所核,為何我所知道是,是今年各方都在大規模的減少生絲進貨呢?”
譚鏡此話一出,眾人再次爆發了一陣小規模的轟動,錢金元卻還是不以為然笑道:“我的訊息還能有錯?”
譚鏡沒有想要坑許淮的意思,只是他覺得,此事大約是因許淮而起,當初,他從許淮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只覺得許淮瘋了。
現在細細想來,當時他和陳延年,大約是被許淮利用了。
許淮對生意場上的事情無過多的牽扯,那段時間,就像是忽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霍會長對許淮,似乎有超乎尋常的信任,還親自叫他和陳延年去赴許淮的約。
他不由得又看了許淮兩眼。
說完那句話的錢金元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了僵。
他雖然性格激進,但是人不蠢,有人稍微提點一句,便能想到事情的關竅所在。
他陡然回頭看向了許淮。
便也是在此時,他恍然覺得自己猶如身在孤島,四周圍一片茫茫水色,如豆點般的瓢潑大雨從天而降,頃刻間沒過他的腳步,往他膝蓋處蔓延。
許淮……他在心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想過,這個看起來,無足輕重,不足掛齒的一個人,能悄無聲息的將他至於這樣的地步。
曾經,他像個神棍一樣在他府上賣弄,為得不過就是想要他放走柳葉兒,如今柳葉兒身落青樓,他無力贖身,藉以委身的酒鋪子也成了一潭死水不再有復起的可能。
這些不過是錢金元動了動手指頭就辦成了的事情,他樂於看到這樣不知輕重,敢於他叫板的人一點一點的四處碰壁,然後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向他低頭,找他借貸,再然後,走近死衚衕……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象過折磨許淮時,他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臉。
他無論如何也未曾想過,自己會不知不覺走到這一步來。
到底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縱然是心氣兒極高的人,也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
今日裡他註定是沒辦法再將這件事情繼續說下去了。
錢金元將曹光遠拉到一邊,說了好些好話,本意是想要將曹光遠安撫下來,誰知話道一半曹光遠忽然暴跳如雷:“什麼我的自然不會少!今日裡你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現在就去見官!”
錢金元蹙了眉頭,曹光遠是刺頭兒,沒有他想象的好搞定,他看了一眼眾人,有幾個已經躍躍而試的要湊上來。
一旦讓他們湊上來,今日裡只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錢金元看了一眼亭子外邊,雖然這是在百花園的後院邊,卻是在一處山腳,山腳與外界相連的地方只有矮籬笆與外界隔開,他眉眼一垂,陡然迸發了兩道厲色,雙腿微拱,就像腳底安了兩道彈簧一般,起身一躍,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錢金元是練家子,雖然之前受的傷還未大好,可這裡的人,除了他,大約就沒有一個有拳腳功夫的了。
“他跑了!”
不知道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原本就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他真的跑了!我們的銀子!”
“果然是錢莊出了問題,追!”
“追不上的,我們趕快去錢莊!還得有人去報官!”
……
反映過來的眾人便在這一瞬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錢莊是官家名冊在案的,可若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抓不到錢莊當家的人,損失的還是這些相信錢莊,相信官家的商戶。
一直旁觀者的霍長舟簡單的做了下人員分工,將眾人分成了好幾撥,負責去錢莊堵門的,負責去通知其他商戶的,還有去報官的……最後亭子裡只剩下譚鏡、陳延年、許淮和霍長舟幾人之時,霍長舟剛要開口說,讓許淮往宴會廳那邊去的時候,一個翠衫少女陡然從夜幕中闖入亭子中的光亮裡。
來人正是柳葉兒的丫鬟,艾草。
艾草一雙小繡鞋在被夜露沾溼,又惹上了泥濘,髮絲略顯凌亂,還沾了一片樹葉,大約是一路狂奔,此時氣喘吁吁說不出一句話來。
從艾草出現的那一瞬間,許淮心中陡然的咯噔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顧不得艾草氣兒都沒順過來,他猛地抓住艾草的手臂,問:“柳葉兒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