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苟富貴,勿相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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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陽光和煦,三橋巷最裡側的這方小院不受外界渲染打擾,顯得格外安寧美好。

連續的兩天,許淮都沒有從這院子裡走出去,吃住全都陪在柳葉兒的身邊。

有時候艾草上街採買,回來的時候站在院子門口許久,也不願走進門來。

她知道柳葉兒和許淮很久之前就認識,也隱約能察覺的兩人之間奇怪的氣氛,但她也是不喜歡許淮的。

她的不喜歡倒不如紅媽媽那樣是誤會,畢竟,她是日日與柳葉兒在一起,柳葉兒的心思她知道大半。

她不喜歡許淮,是覺得許淮這個人做事太有顧慮,她一直覺得,若自己是他,定然要告訴姑娘自己的心意,好覺葉兒姑娘不必這樣憂愁。

如此在這裡住了兩天,在準備吃食或者做別的什麼事情的時候,會和許淮聊得兩句。

她似乎在漸漸明白一些事情。

譬如,葉兒姑娘變成現在的這幅模樣,和許淮有關係,可關係似乎又沒那麼大,追根究底是葉兒姑娘她自己。

她對自己的妄自菲薄,對別人心思的妄加揣測,還有,對兩人之間已經瘋長的情愫不那麼確認。

這兩日裡來,柳葉兒已經能喝下一點粥水,也有了些反應,偶爾會抬起眼皮去看看許淮或者艾草,不似她初醒來那天那樣木訥。

這對柳葉兒來說也許是好事,卻是讓艾草,越來越膽戰心驚。

她小時候曾聽老人說起過的迴光返照,好像就是這麼個道理。

可她終究是要陪在她身邊的。

艾草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小院,艾草前腳走進小院,後腳,便有一高一矮,一俊一醜的兩個男子出現在了門口。

聽到腳步聲悠然回頭的艾草皺起了眉頭:“你們找誰?”

來人正是高磊高俊兄弟兩個。

高磊還是那樣板著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臉,抱著手臂不說話,高俊卻是笑了笑,很是友善:“請問,這家是不是有個叫做許淮的?”

艾草眉頭蹙得更緊:“有是有,可你們是誰?”

確認了許淮在的訊息,高俊便從懷裡拿出一封帖子:“明日啟程去洮湖,辰時一刻會有車馬來接,屆時請許家公子做好去洮湖住上幾日的準備。”

說罷將帖子交到了艾草的手裡,兩人便轉身離開。

艾草是在雨蓮樓做事的婢子,方才是對兩人有些戒備,待得這兩人離開,艾草又覺得方才自己可能失了禮數。

未免得罪的是什麼厲害的人物,便疾步走了進去將帖子交到了許淮的手裡。

問得清楚了來人的模樣,許淮大抵也能猜到是高氏兄弟,卻沒想開啟帖子,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別說平常人家,就是什麼高官顯貴,接到這樣的帖子,都是無比榮耀的事情,僅是上頭邀請的人,都能讓人生出將帖子裝裱高掛以視榮耀的意思了。

震驚歸震驚,去卻還是要去的,許淮將帖子讀給柳葉兒聽,又跟她說,明天早上有車馬來接,要帶她去散散心。

聽到許淮的決定,艾草是拒絕的。

當她說出自己反對的理由之後,許淮先是看了她一眼,接著卻是笑了一下道:“葉兒不會有事,你要是想一直跟著她,便用心些照顧她吧。”

艾草眨了眨眼睛,不太懂許淮的意思,許淮也沒有過多解釋,便和柳葉兒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說自己出門去採買些東西,晚些再回來陪她。

破天荒的是,柳葉兒抬起眼皮兒看了看許淮,還勾了勾嘴角,漏出一絲笑意來。

久違的笑意啊!艾草看得鼻子發酸,眼看著又要掉下眼淚來,許淮卻也是笑了笑,在她的額頭輕輕的吻了吻,之後便起身出了門。

艾草便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她看著許淮的動作,一開始想阻止的,還覺得,許淮是個登徒子,可一切對許淮生出來的噁心思,全都化在了柳葉兒,那臉頰上燒起來的紅雲裡。

鹿鳴宴的宴會地點到底是設在了洮湖,且如大家所料一樣,設在了洮湖的湖心島,許淮沒想到自己會接到邀請,更沒想到,會是太子殿下親自邀約。

太子朱標,許淮對他的瞭解僅僅止於死於風寒,其餘的,便也只是不久前,治療時,看過的他沉睡時的樣子。

三四十歲的年紀,保養得體的面容,華貴的衣著和用品,還有一屋子,唯唯諾諾各色的人。

這個時代,庶民也好,貴人也罷,為皇家效力本也是天經地義,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治好了太子的風寒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他也相信,太子根本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就連賞賜,也會有太子身邊的人來妥善處理。

於是,在許淮的心裡,這帖子便來得有了幾分怪異。

許淮想了一路也沒能想清楚這其中關節。

待得到了醉翁酒鋪,見到了李滄,李滄才哈哈笑道:“想必是有人向太子殿下舉薦你!”

關於舉薦,許淮一開始覺得可能是劉寒,可仔細一想,大概又不是劉寒。

劉寒自己都不喜歡太醫院,又何苦去舉薦他。

可所有能在太子跟前說上話的人,出了劉寒,他就的確是再也不熟悉了的。

許淮搖了搖頭,兀自苦笑,啜了一口杯中的酒,問起桂榜之事。

桂榜是今晨公佈出來的,李滄定然是毫無意外的在那桂榜之上,算上李滄,整個陳州共有六人上了榜,全國上了桂榜的人共有三七十二人,解元是一個名叫唐康的山東人。

據說那人中了秀才之後,在當地小有名氣,便打算一鼓作氣踏上仕途,可他就像是文曲星君開的一個玩笑似的。

自那以後,連考連敗,三年一次,連續五次,十五年過去……一直到現在,才終於一舉登上解元之位。

說起唐康,許淮心生唏噓,倒是李滄,生出幾分慼慼然的感覺來。

他雙手捧著酒杯,手肘擱在桌上,眼睛定定看著酒杯裡陳澈的酒液,喃喃道:“若非突生變故,我這輩子,怕也就是個秀才之名了。”

許淮笑道:“是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

李滄眨了眨眼睛,這樣通俗的話他自然是能懂,可從許淮的嘴裡說出來,實在是奇怪極了,可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倒是許淮,舉起酒杯,開起了玩笑:“苟富貴,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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