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人間大道（1 / 1）
“此次鹿鳴宴之後，我便要去往京師，待得明年春闈之後再做打算，到時候要是春闈不中，只怕又要回來了。”
對於許淮說的苟富貴勿相忘，李滄只能無奈的笑了笑，雖此次秋闈中舉，等於半隻腳踏上了仕途，可到底和他心中所願相差甚遠。
這些日子以來他想了諸多關於科考之事，當年執著於秋闈，卻不想一個解安民就能讓他多付出數十年的時間，待得去了京師學堂，全國各地的優秀學子聚於一堂，且不說學子們有多優秀，但對他這種完全沒有官家靠山的人來說，想要在春闈上脫穎而出，難於登天。
而他素來不是趨炎附勢之輩，別說囊中羞澀，就是有錢，大約也做不出去結交權貴的事情來。
許淮知道李滄的性格，卻也知道，當今的九五之尊是最容不得貪官汙吏的存在，這個近乎苛政的年代裡，雖依然有人暗中做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可到底是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說的。
科舉之事，縱然有不公平的存在，可相比起來，依然還是有很多機會留給李滄這樣沒有官家靠山的人去爭取。
他便笑了笑，道：“還是那句話，莫要妄自菲薄，相信自己是金子，便總會發光，相信自己是良駒便總會有伯樂。”
許淮和李滄兩人坐在一起說話，感覺總是很平和淡然，就像是常年生活在一起，互為兄長的兄弟，可以鼓勵也不在意說些玩笑的話來。
聽得許淮這樣說，李滄又是一笑，不可置否的問許淮：“別說我了，你呢？有何打算？”
許淮一手撐在桌面上，另一手抬起來指了指鋪子的方向，回頭又看了一眼，才轉過頭來對李滄道：“飛黃騰達，財寶滿屋。”
“說真的。”對於許淮的說辭，李滄自然是不相信，他道：“我知你是有本事的人，何不想辦法謀個一官半職？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際，你大可用自己的本事來造福一方。”
許淮搖了搖頭：“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你們讀書人該做的事情，我呢，不做讀書人，也不求聖賢之道，但求豐衣足食罷了。”
“豐一人衣，足一人食何其簡單？難的便是萬世太平，人民安居樂業，不飢不寒，免於戰亂，王者仁，天下公，風調雨順，心平氣和，如此才能生萬物，我大明朝基業才能永享太平。”
李滄說的這些，無非是程朱理學所倡揚的廓然大公的聖人之心，這樣的精神價值觀念在元朝時期遭到過覆滅，卻依然有許多讀書人世代所傳？，到得了今日，漢人復辟，大明初立，正是欣欣向榮之態，讀書人大受鼓舞，立志要幹一番大事業，自然也是沒錯的。
可這些在許淮眼中看來，並無甚大的用處。
亡於此道的朝廷並不是沒有，經由此道由盛轉衰的王朝也是比比皆是，許淮覺得，去做這些事情，倒不如將生意做得大些，給更多的人提供工作機會，將農業、製造業、服務業等等各行各業規模化，產業化，才是國家走向繁榮，人民走向富強的根本之道。
許淮自然不會去與李滄說這些，這些來自他這個現代人的思想，放在這個時代，必然是要被鄙視的。
畢竟，這是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代。
他不想就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便說起了錢金元和蘇家的事情來。
桂榜未出來的這些日子，他便常在酒樓茶館穿梭，有時候也會和書院一起同窗的好友去青樓妓館坐一坐，倒也聽說了不少關於生意場上的事情。
如此當許淮提起，他便說道：“如此一說，倒想起一件新鮮事來，你可知道翠竹樓不再由蘇安亭打理的事情嗎？”
見得許淮點頭，還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李滄又道：“翠竹樓的管事換了人，早些時候常在翠竹樓的織夢也不在那裡了，好些紅牌姑娘都被趕了出去，也不再做皮肉生意，後來有一同窗跑去打聽才知道，原來蘇安亭被蘇衍之趕出了蘇家。”
這對李滄來說的確是一件新鮮事，之前富升錢莊的事情鬧得很大，李滄倒是知道富升錢莊的事情，可蘇家更多的是傾向於家務事，倒是沒有傳得甚廣。
李滄會對這個事情感興趣，也純粹是因為，早些時候蘇安亭對他做下的那些噁心事。
李滄唏噓了一番道：“看來，蘇安亭與知州府的關係並不似外界傳的那樣，若是知州府是他真正的後臺，蘇衍之再怎麼恨這個小兒子，也不至於做到這個份上。”
李滄不知道蘇安亭送出去了大半個蘇家的產業，會有這樣的疑問也很正常，左右閒著無事，許淮便刪刪減減的將富升錢莊和蘇安亭這事說了出來。
早些時候許淮著手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便沒有和旁人說起，此時和李滄說起，便正好隱了他做的那些事情。
不是不能和李滄說，只是覺得，這些事情實在不足以為人稱道。
李滄大抵對生意場上的事情也沒那麼敏感，並沒有細細的追問下去，兩人坐在一起又說起了明日往洮湖去的事。
對於許淮收到了參加鹿鳴宴的帖子李滄有些意外，倒是追問起許淮的帖子是何人所發，許淮便解釋大抵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
畢竟之前許淮為太子醫治，也算是立過功的人，太子身邊但凡有點身份的人，都有發出這張帖子的理由，這事上報天聽，說不定還有御賜嘉賞。
許淮對此不以為意，心裡卻有些緊張，太子親發的帖子，等鹿鳴宴上少不得是要正是面見太子的，到時候朱標會說些什麼，會做些什麼，還真的令人忐忑。
兩人又說了些往年鹿鳴宴上的軼事之後，許淮便以家中有病人為由起身告辭，他這次來，也純粹是為了確認李滄上榜之事。
聊得這些話實在是hi無關痛癢，從灑金街出來，往三橋巷走的時候，路過一個小攤，許淮買了一提桂花糕之後，才再次轉身。
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待得從大街轉到小巷的時候，許淮頓步轉身，一雙眼睛猛地掃過身後的人群。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經歷過許多事，以至許淮覺得自己神經有些過於緊張，不然何至於，走在大街上也會覺得，被人跟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