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破風(1 / 1)
這世上總有人是慣性譴責型人格,這樣的人會下意識的忘記自己曾做過的事情,給別人帶來的傷害。
這樣的人總是在打了人家一巴掌後,人家反過頭來對他橫眉冷對,他就覺得人家有問題,覺得這個人心思惡劣行徑卑鄙,是故意針對自己,可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伸手打人時候的模樣。
這樣的人在生活中,也常常是嚴於律人,寬以待己。
當然,形成這樣的性格缺陷,大多和成長經歷有關,譬如蘇安亭,他從小是不被認可的蘇家人。
沒有爹疼沒有娘愛,沒有宗親的支援,更沒有任何的社會背景可言,他只能透過自己的努力和手段讓自己得到那些想要得到的東西。
可到得了此時,他也忘記了自己原本應該得到的是哪些,他有了這樣的想法為這個目標做出一定的努力之後,就會覺得,自己能得到更多的東西,他全然忘記了自己還能夠選擇,也完全忽略了合理的選擇和生活的容易程度。
在他的心裡,世人皆惡,生活皆苦,他未曾嚐到生活確幸裡的暖意,亦或者他選擇性的忽略了身邊出現過的暖意。
時至今日,他已是強弩之末,許淮是他心裡欲除之而後快的那個大惡人,他忘記自己執著於陳克之讓他做的那些事時做下的種種,只覺得許淮此人看似無害實則害人於無形,他是其一,錢金元是其二,就連……織夢也是因許淮而死。
他忘記捅刀子的人是誰。
對於蘇安亭想做的事情陳克之不予置否,卻是‘無意’將蘇安亭帶到了許淮居住的院落之外。
今夜,註定了不太平,原本守在許淮院子外邊的人此時已經蜂擁朝向了太子居住的院落而去。
蘇安亭暢通無阻的走進了院子。
而此時,窩進許淮懷裡的小小人兒,正小心翼翼的貼著許淮,小手緊張的往下探去。
柳葉兒的心裡,早已將自己看做是許淮的人,也做好了全身心交給他的準備,可真正到了此時,卻是緊張不已。
小手往下挪三寸又退兩寸,如此糾結了好一陣,才真的徹底握了下去。
柳葉兒年紀已然不小,被金三送到錢金元莊子上時,錢金元雖是沒有對她如何,可也是打算將她送出去的,秀娘很自然的將自己的看家本事教給了柳葉兒。
那個時候柳葉兒也許還害羞不已,也並沒把這當回事,後來又進了雨蓮樓。
縱然她和其他的姑娘們性質有所區別,又是當做淸倌兒來的,紅媽媽並未專門找人教導,可環境影響人,平日姐妹們湊到一起,聊來聊去也就那麼幾樣事情。
對付男人的方法手段,柳葉兒縱然很少加入這樣的話題,可也是聽進了心裡的。
她感覺自己的臉兒發燙得厲害,全身心的神識都聚集到了身旁的男人身上,熟睡的男人會因她的動作小小顫動一下,可依舊是呼吸均勻並未醒來。
對於熟睡的男人來說,此時不過是一個久違的春夢。
就在血液沸騰的時候,神識高度集中的柳葉兒忽然蹙了一下眉頭,眼神朝著門外瞟去,便也在此時,瞧見橫打的門閂一點一點的朝著一側滑去。
她知道院子裡守了人,這些人若是有事自然不會用這樣的方法來開門,不太好的感受一點一點的擴大,當機立斷叫醒了許淮。
春夢被擾的滋味不太好受,醒來之後許淮現實訝異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去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和這個春夢的由來,便被柳葉兒捂住了口鼻。
她朝著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許淮頓時明白過來,沒有過多的猶豫,他直接將柳葉兒推到了裡側,以被子堆疊,然後翻身下床。
此時門閂已經徹底被撥開,大約是聽到了房間裡的動靜,頓了幾秒鐘,下一刻卻是陡然推開了房門。
便也是在此時,許淮猛地衝向了最近的窗,猛地躥了出去。
蘇安亭並不知道院子裡是不是還住著別人,只看到黑影從另一側的窗戶躥了出去,剛踏進房門一步的人立刻退了出來,循著黑影追了過去。
來人是誰,許淮不知道,卻是知道此人定是來者不善。
他不敢過多停留,一路狂奔,奔得一陣,卻也發現莊子裡凝聚淒涼的詭異氣瘋。
白天和前一夜,在莊園裡走著,幾分鐘就能碰見巡邏計程車兵,今日,卻沒有見到一個士兵,就像是這些人憑空消失,亦或者,白天和昨夜幾分鐘碰見一回的巡邏士兵只是他的幻覺而已。
這樣的想法只持續了幾秒鐘,因為,太子居住的院落方向,陡然傳來一片喊殺之聲。
“抓活的!”
白天看似溫和仁厚的朱標負手而立,立於簷下,滿目冰寒。
嘴唇翁動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聲音不大,站在他身側的老太監桑槐卻是聽得清楚抱著一柄佛塵微微佝著身子,看著不遠處的打鬥,目光如鷹隼。
“殿下有令,活捉!”
離黑衣人集體出動尚才過去幾盞茶的時候,他們很輕易的走到了事先探知的太子寢居里。
至於是今夜動手還是明夜動手,他們並沒有太多的猶豫,遲早動手,他們的目的始終只有那一個。
他們甚至沒有打算全身而退。
鋼刀落下,發現杯子裡實際是佯裝出來的凸起,他們瞬間知道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可是任務沒有完成,就算回去,也註定不能善終。
還有可能……拖累家人。
這些人大多是有家人的,上頭用人的人也很懂得以此來做要挾。
上頭的人給這些人的家屬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將他們的家人照顧得無微不至,在必要的時候逼上他們一把,那這些花出去的銀子變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這二十多個人的心裡想的大抵差不了太多,得到任務失敗行蹤敗露的訊息之後,迅速的從各個方位撤離。
此時已入了黎明前最暗之時,夜色的安謐便於匿藏,這些人只要沒入黑暗,便代表著可以全身而退。
一瞬間呼聲乍起,這些人的身影如狸貓般穿窗而出,在屋頂上的人,高高的躍起,將要跳到另一個屋簷之上。
林木、花草、假山、荷池在黑暗迅速變得清晰起來,眼看著這些人的聲音要無聲的沒入景物之中,然而也就在小規模的撤離時,破風聲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