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鴛鴦茉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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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許淮看得有味,元峭頗為自豪,他道:“你可別只以為霍老闆的百花園裡好看,這清涼園可是花去了老夫半輩子的功夫,一亭臺一山石都是老夫親自採買,親自設計。”

元峭指著到處擺著的綠植鮮花:“清涼園裡四季都有顏色,春夏之際最是繁盛,秋天的茱萸、菊花都是老夫從各處蒐羅來的奇異品種,到了冬天,臘梅紅梅爭香,綠梅老夫這裡都是有的。”

元峭眉飛色舞的介紹自己的得意之作,說道興起之時隨意的指著路邊的一盆紫白相間的花,道:“且說這一盆鴛鴦茉莉,老夫得來可是費了大功夫的。”

許淮對這些並不算太瞭解,可見得元峭興起也不好駁了人家的興致,便隨口問道:“鴛鴦茉莉南邊不是常有的嗎?”

元峭哈哈笑道:“此言差矣,鴛鴦茉莉南邊常有,我這株卻是獨特之際,你且仔細看著花朵。”

許淮真的駐足,默默數了一下:“六瓣?”

元峭點頭道:“鴛鴦茉莉常見的是五瓣,同株雙色,我這株卻是六瓣,絕對是世間罕有的。”

不就是基因突變嗎?許淮心裡默默說了一句,還暗暗翻了個白眼,不就和後世的幸運草一樣,常見的都是三葉草,於是有人瞎傳說找到四葉草許願就能成真。

然後總有那些無知的少男少女遇到一大片三葉草之後趴在地上尋找四瓣葉子的三葉草,想想就覺得好笑,要是對著一片葉子許願能成真,那這個世界豈不是都亂套了。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是沒說,非但沒說,一邊走著一邊大誇元峭老頭厲害。

元峭老頭笑道:“算不得厲害,只是得到這盆鴛鴦茉莉也算是機緣巧合,以至於老夫每次看到這盆花都會想到這盆花代表著的故事。”

這倒是讓許淮起了興趣,於是又讓元峭說當初這鴛鴦茉莉背後到底有什麼故事。

“當時我去南方,實際是為了另一株奇花去的,那奇花是從南洋而來,到得了南方沿海之地才知道,那船隊早已經靠岸不知去向,原本以為要空手而歸了,卻聽說有人得了一株鴛鴦茉莉。”

“剛開始我也和你一樣覺得這鴛鴦茉莉並不是什麼奇花,細問之下才得知了前因後果。”

“我們去的那個鎮子,有個叫做杜鴛鴦的女子,生得極美,是十里八鄉的美人兒,許多男子從很遠的地方來求親,可這叫杜鴛鴦的女子偏對所有的男人都很厭惡,唯獨喜歡一樣東西,那就是花。”

“有個臨近縣城的大戶人家的公子聽聞了這事之後,命人去找奇花來吸引這個女子的注意,碰巧得了一株鴛鴦茉莉,還是六瓣兒的,這鴛鴦茉莉和了杜鴛鴦的名字,杜鴛鴦很是喜歡,可還是不喜歡這個男子,於是拒而不收。”

“那富家公子怎會善罷甘休?於是乾脆派人將杜鴛鴦捉了起來,軟禁了起來,這男子倒也還算正直,並沒有強迫杜鴛鴦,只是每天去和杜鴛鴦見面,向她傾訴自己對她的愛意,但是這杜鴛鴦始終不為所動,更是想出各種辦法想要逃出去。”

“那男子用盡一切的甜言蜜語,且給出各種優渥的條件,到得最後也沒能得到杜鴛鴦的芳心,反倒讓杜鴛鴦生出了怨恨之心,直到有一天,這男子像往常一樣來和杜鴛鴦見面,杜鴛鴦以死相逼讓他不要再來,氣得他幾乎昏死過去。”

“這男子暈倒在杜鴛鴦的面前,杜鴛鴦終於動了惻隱之心,心有愧疚,便一直守著這男子,照顧這男子,直到這男子醒來,男子醒來以為自己終於打動了杜鴛鴦興奮不已,再次開口求娶,卻沒想到還是遭到了拒絕。”

“男子隱約覺得自己和杜鴛鴦再也不可能,便打算將杜鴛鴦放了,那天離開之後覺得不踏實又返回了軟禁杜鴛鴦的居所,卻沒想杜鴛鴦爬牆逃走時,從牆頭摔下來,磕到了頭,死了。”

“那男子悲慟欲絕,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杜鴛鴦,心死之餘,自己也尋了短見,那男子的父親覺得這六瓣的鴛鴦茉莉是不祥之花,便託人處理掉,這才碰巧到了我這裡。”

元峭老頭說到最後不免有些失神,聲音也漸漸淡了下去,許淮也是唏噓不已,便也不再追問,只對元峭道:“這世上哪有什麼不祥之花,不祥的只會是人心罷了。”

元峭道:“那給杜鴛鴦送去鴛鴦茉莉的公子也算不得大錯,卻正是因為未有大錯,落了個雙雙殞命的結局……”

“若那男子沒有那麼正直,強迫了那個叫做杜鴛鴦的女子,往後流傳出來的故事,大約也不是這樣的悽美愛情故事了,只是再想得仔細些,故事變得悽美,人卻死了又有何用處呢?”

往來的次數多了,聽慣了許淮的渾話,陡然元峭早已習慣他滿嘴的渾話,此時聽他說出這樣感性的話來,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兩人不再去談那鴛鴦茉莉,閒談了幾句旁的話語,又走得一陣,已經穿過了無上清涼的這片主庭院,拐進一條廊道之後,進入另一個院子。

這個院子的位置頗為靠裡,佈置裝潢也比外面經營的地方顯得更加高檔有格調,按照元峭的說法是不對外只接待幾個及少數的朋友。

此時院子的門口站著人,一條用青石板鋪陳的小道蜿蜒著往更加靠裡的位置延伸,一直到看不見的地方,而眼前則又是一片小型的園林景觀。

許淮心裡讚歎著卻是沒有再說話,也是此時讓他對元峭老頭的看法又多了些改觀。

他一直以為元峭老頭是附庸風雅才在應該退休的年紀經營這樣的茶樓,此前元峭老頭被他的無我茶會嚇唬住,將他奉為座上賓,後來乾脆不管排字論輩,硬要與許淮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作為小輩的許淮心裡總是不會真的去輕視元峭老頭,可還是會覺得此等附庸風雅之舉實在是無用至極。

到得此時,他才不得不對元峭另眼相看,覺得這老頭根本就是風雅內斂之人,人家對他的友好也只是充分的在體現人家至高的人品了。

想到這些許淮不禁有些臉紅,多看了元峭好幾眼之後,才覺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算人家表現低調,也不能真用低調的心裡去對待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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