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隔閡(1 / 1)
元峭帶著許淮穿過院子,繞過一個小假山之後,便看見不遠處的小亭裡做了個人,便正是霍長舟了。
霍長舟和元峭的關係原本並沒有多麼的親密,這次來找他,還說要找個安靜些的地方,最好不會有旁人的地方,也是霍長舟提出來的,這些皆因今天早晨時候發生的一件事。
原本蘇家未曾式微,在陳州是頂頂的大戶,同為大戶的邊還有霍家。
與蘇家不同的是,蘇家專做往來生意且只做往來生意,霍家則除了做生意之外,更重要的是文人的培養。
從第一次科舉考試的時候,霍家有人發現了科考時候的一些玄機,此後的兩次,便在科考之前,提前做準備,讓霍家科考的子弟去了旁城別縣。
有些書香門第的味道的霍家,比起蘇家來,名望也大得許多。
蘇家式微後,有其他商賈大家想要代替蘇家第一商賈的位置,但是霍家則始終巋然不動。
霍長舟並不是霍家的當家人,而是霍家在生意場上的負責人,這個一直被作為生意人培養的霍家人對書香風雅之事很是崇拜,幾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可是,一個大家族的維繫就像一個公司的運營,得有一個掌舵人,也得有搖槳吶喊的人,每個人的位置也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定好的。
誰在哪個方面更有天分,誰在哪個領域更有可能取得成就,是這個掌舵人按勞分配的,掌舵人不會因為誰喜歡什麼,更想要什麼就去激情分配,若真到了這麼一天,那麼整個系統都會紊亂了。
因此這個作為生意人培養的霍長舟反倒是更加羨慕家族裡負責科考出仕的那幫人了。
事情是發生在今晨微光的時候,那個時候整個霍家才剛剛甦醒,眾人都還在洗漱更衣,便有門房的人來報說要見霍長舟。
霍長舟作為商會的會長,手上掌握了大把的資源,時常有人來找他談生意上的事情。
有時候他會讓通傳的人告訴對方,什麼時候約在哪裡見面,有時候也會讓通傳的人告訴對方只說自己此時正在哪裡哪裡,反正是今天、最近幾天、或者最近一個月都不會出現在陳州了。
這些被拒絕的人心裡自然清楚,這是對方給自己留臉面沒有直接趕人……但是,無論是他會見或者不會見的人都會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午時前後來約人。
這樣便會給他留足了時間,若是有時間可以當時做決定,約晚上的時間,若是沒有時間,便能有足夠的考慮時間是否約在第二天。
這算得上是基本的禮貌和規矩。
於是,今天的這個人,在這個時候跑到他家裡來,就實在是不懂規矩了。
霍長舟想也沒想直接讓人去打發了。
誰知這人非但不走,還直接在門房外的臺階上坐下來,說什麼等到霍先生出門見上一面,說一句話就行。
霍長舟一想,自己要是被這人堵了門,自己走了後門出門,傳出去豈不是笑話嗎?
於是又讓人通傳說今天不方便相見,讓他明日再來。
這人還是不走……如此一直守到霍長舟真的準備出門的時候……那是個年輕人,真的坐在門房外面的臺階上,見到霍長舟出來,一眼就認了出來。
對此霍長舟倒是沒有太多的詫異,畢竟生意人穿著總是會華麗講究一些,況且聽別人對自己的面貌描述一番,或是其他的什麼時候瞥上一眼,如今再看見總是會認出了的。
只是霍長舟依然沒打算理人,於是這個年輕人直接衝到了他的面前。
便是那句話,讓霍長舟心裡蕩起了一些不好的感受,想起元峭可能知道些內情,這才跑來約見了元峭老頭。
只是遠遠看著元峭還帶了人來,蹙了蹙眉,看清是許淮之後,眉頭鬆了些,待得許淮走近,不知是想起什麼,便又皺了起來。
只是不好太過明顯,卻還是笑著和許淮打招呼。
許淮是什麼人?自是一眼就看見了霍長舟表情裡的不自然。
許淮沒有打算離開陳州,還想要在陳州做生意,霍長舟這樣的人他沒打算得罪,這次來,也有些為上次百花園聚會之後發生的事情作些解釋,便主動開啟了話題。
“許久不見霍會長,近來可好?”
上次百花園事件之後,霍長舟便想明白了許多的事情,譬如一開始許淮的接近,後來的來往,都是抱著他自己的目的來的。
至於是什麼目的,便是後面眾人所見的那些了。
對於許淮的主動靠近,霍長舟心有餘悸,可畢竟身份在這裡,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刻板,只好拱手道:“託許淮小兄弟的福,忙了好些日子,近日才得了些閒暇。”
百花園事件之後,蘇家式微,富升錢莊也變成了過去時,生絲布帛的價格一度飆升,隨著事件的發展,他們從富升錢莊回購生絲,市場得到了控制,也大掙了一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許多下游的商戶在蘇家式微之後瓜分了原屬於蘇家的羹湯,這些事情當然不會記在許淮的頭上,眾人得到好處之後,都只說是會長安排使眾人皆有漁利,讓他這個商會的會長名利雙收。
可縱然如此,他還是對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書生心生懼意。
當初許淮只用了一句話,就顛覆了兩個陳州巨賈,整件事運作下來,卻是遠不止一句話的宣揚傳播那麼簡單。
霍長舟這麼聰明的人,自然能猜到其中關節,許淮自然也不會覺得這件事情的始末有隱瞞的必要了。
當然他也不是盲目的說出事件的始末,這件事多多少少和知州府扯上了關係,他是在大抵缺了人霍長舟並不是知州府一派的人之後。
當初整垮富升錢莊和蘇家,整個事件裡多少有些江恆德和羅椿的動作,羅椿曾和他說起過,江恆德並不太關心生意上的事情,卻是送過一封信出去,那封信便是給了霍長舟。
天色已經漸暗,正紅的爐火將漸漸暗下去的屋裡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三個人圍爐而坐,頗有些夜話的意思,待得許淮說完了整個事情的始末,霍長舟常常的撥出一口氣,彷彿心裡某個廕庇的角落陡然變得豁然開朗。
霍長舟心裡隱約對許淮多了些諒解,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淡淡的說道:“時候不早了,不如就在元老闆這裡用過夜食再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