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責罰(1 / 1)
冬日常不見晴天,空氣的溫度像是忽然過了一道冰窖一般。
“怎麼忽然這麼冷了,去年十一月份才下第一場雪,今年該不是要提前了吧。”
“天氣忽然變得這麼冷,難說喲!”
在路邊等活兒的兩個挑夫一左一右的站著,眼神掃過路上的行人,心裡祈禱著來一個人找他們挑活兒,有一搭兒沒一搭兒的聊著閒話。
“天氣冷了活兒也接不到幾個了,這些老闆們都只會挑天氣好的時候出來,今天都這個光景了,看來是沒活兒了。”
“八成是沒活兒了,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如早點回去得了……”
兩人又聊得幾句,光顧了一眼街道上的人群,只能悻悻離開了。
兩人往前走著,拐過了灑金街,走進蓮橋巷,又過了蓮橋,蓮橋那頭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是他們眼中大戶人家的院子。
兩人路過門口,見院子大門開著,忍不住的往裡張望,瞧見裡頭的景象卻又縮了脖子。
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邊的人,道:“兩個丫頭做錯事情了,正在院子裡挨罰呢!”
“嘖,還說想要吃飽飯就去大戶人家家裡做護院,我看大戶人家家裡吃飽肚子也不容易呢!”
“就是,咱活兒少活兒多,總歸是自由,還有時間顧一下田產,走走,咱們走快點,我回去和我那婆娘說一聲,讓她別想著去做大戶人家家裡的繡娘奶媽什麼的了……”
小聲議論的聲音漸漸遠去,院子裡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柳葉兒雙手叉腰,不見得有多大氣,卻有著十足十的主母氣質。
小桂和小桑手裡端著一個海碗,海碗裡頭裝著水。
柳葉兒沉著臉色道:“知道我為什麼要罰你們嗎?”
小桑撇了撇嘴,委委屈屈的看了柳葉兒一眼,感覺柳葉兒似乎不大可能免了罰,便又看向站在柳葉兒身後的華勝。
華勝卻是低垂著眼皮兒,看也不看她們一眼。
華安和小桂、小桑都是十幾二十來歲的模樣,唯獨華勝,二十好幾歲,年紀最大也最為沉穩,許淮便交代讓他負責家裡裡裡外外的大小事務,和官家公無異了。
一開始說要讓華勝去管這些的時候,柳葉兒是不同意的,畢竟從牙婆手裡買回來的人,總歸是有些不放心。
許淮卻是大大方方的安排了下去,也大概正是這樣,華勝處理事務的時候格外用心,縱然素日裡和小桂、小桑兩個丫頭的關係很好,到得家裡太太教訓人的時候,他也絕不會多言,這是作為下人,對主人的基本尊重。
直到感覺華勝似乎也不想幫她們說話之後,小桑徹底垂了下巴。
小桂年紀大些,脾氣似乎也大了些,呆呆的瞪了柳葉兒好一陣,抿唇搖頭:“小桂不知道錯在哪裡,請太太明說。”
柳葉兒道:“不知道?不知道就給我站在院子裡,頂到明天早上去!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就什麼時候回去!”
小桂還是看著柳葉兒,二話不說的將手裡裝了水的海碗頂到了頭上,扶穩之後便放了手。
小桑委委屈屈的看著幾人,也只好學著小桂的樣子將海碗頂到了頭頂。
“華勝,看著她們!”
話說完,柳葉兒轉身進了屋。
知道徹底看不見柳葉兒人影了,小桑才扶著頭頂的海碗,小心翼翼的開口:“小桂姐,要不我們認個錯吧。”
小桂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我們錯在哪裡?”
小桑眨眨眼睛:“少說話多做事,我們不該背後說小話的。”
“我們又沒說錯什麼,實話實話也有錯嗎?再說了,我們也是站在太太這邊幫她說話,她卻反過來罰我們,你認了錯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反正我沒有錯!”
“小桂姐,你小點兒聲!”
說到最後,似乎有意揚了揚聲音,小桑勸她也是無濟於事。
待得小桂說完,華勝看著她,才饒有興趣的笑了起來。
小桂蹙眉道:“你笑什麼?”
華勝站在他們身前幾步遠的地方:“你不知道太太為什麼要罰你。”
小桂梗著脖子,抿了抿唇。
華勝道:“太太本來也不想罰你們的,只是……”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接著,許淮和華安走了進來。
已經到了傍晚,每天這個時候,許淮和華安都會準時的回來,瞧見院子裡站著的幾個人,有些訝異。
“天氣這麼冷,你們怎麼都站在院子裡?”
又看見小桂和小桑頭頂上的海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太太罰你們啊?居然搞體罰,不成不成。”
接著走到兩人身邊,一手一隻拿下他們頭頂的海碗:“要罰也要罰月錢嘛,體罰罰壞了都不能做事了,快,進去暖和暖和。”
原本還對許淮心存感激的小桑陡然聽到要罰月錢的話,唰的一下掉起眼淚來。
小桑膽子小,此時站在原地,撇著嘴看著許淮,壓根兒不敢往屋裡走了。
華勝走到許淮的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兩句話。
許淮先是蹙了一下眉頭,接著又展開了眉頭,又是笑出聲來,他看著小桂小桑,笑道:“就因為這個受罰啊?那也太不划算了,走走,進去,我去跟太太說。”
獨自一人坐在正廳的柳葉兒瞧見幾人進屋,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正想說什麼,看見許淮也緊隨其後跟了進來。
許淮擺擺手:“先去忙吧。”
小桂小桑互相看了看,最後卻又看了看柳葉兒才轉身離開。
華勝華安也被許淮打發走了。
柳葉兒有些氣惱,卻是沒有開口說什麼。
許淮笑了一下,宛若冬日暖陽,他走過去擁著柳葉兒往房間走:“什麼事情值得你和他們發這樣大的脾氣?”
柳葉兒道:“相公覺得我罰得不對麼。”
用了疑問詞,卻是用了十分簡單的陳述語氣,縱然柳葉兒覺得她在罰下人,許淮不應該去幹涉自己的決定,可到底此時,她還是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或許她從心底裡認為她的想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許淮心裡如何去想的。
譬如責罰下人,若是許淮覺得沒有罰的必有,那便沒有罰的必要,更遑論這些下人討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