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必然的遭遇（1 / 1）
鄭姓大人家中的財力雖不至於耗盡，可卻因得他造福鄉民，恩惠眾人，眾多生意往來的機會都落到了他的頭上，於是縱然不借用鄭姓大人家中的財力，沈富也變得越來越富有。
說道此處，沈繁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有道是：家有黃金外有秤，瞞得了初一，瞞不了十五，鄉鄰皆知其裡，遊歷此處的外鄉人聽得爺爺的傳聞之後，便道‘沈家有個聚寶盆’，這聚寶盆的傳說瞬間傳遍大江南北，更有甚者，引來了江湖綠林中的各路牛鬼蛇神，有說要一睹聚寶盆的風采，有的乾脆夜襲府宅，尋不到東西又只能悻悻而歸。”
許淮驚道：“聚寶盆？你爺爺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做沈萬三？”
沈繁表情奇怪：“沈萬三？這個倒是未曾聽到家人提起。”
許淮暗忖，聚寶盆的傳說原來是這樣來的……至於沈萬三這個名字，誤傳也是很正常。
畢竟歷史永遠都是發生過的當下，未來對於當下已經發生過的時刻只不過是個虛無的存在罷了。
且不說名字，就算現在憑空捏造一個人的事蹟出來，再記在紙上，放上一二百年，未來的人依然會拿著這個憑空捏造的人進行分析研究的。
許淮對自己腦海中有印象的歷史人物存在這一些格外的熱忱，得知沈繁是明初巨賈沈萬三的後人時，他內心裡的激動是無法言喻的，雖然很想聽沈繁將故事說下去，可這個故事到得這時，已經算不得故事了。
這是一樁已經發生了的悲劇。
許淮臉上表情複雜，沈繁卻覺得無所謂，他輕笑了一下說道：“爺爺他們選在東垞村落腳，無非是瞧著哪裡地處偏僻，交通閉塞，與世隔絕是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可聚寶盆傳出去以後，那個並不熱鬧的小城一夜之間熱鬧起來，甚至還傳進了天家人的耳朵裡。”
據說，是那一年長江決口，朝內欽天監便像皇帝進言，說某地異寶現世，才使得長江決口。
於是皇帝下告示：“誰若能堵住長江決口，就賜給誰高官厚祿”。
原本只是用來引出異寶的餌，卻被沈富當了真，他揭回告示，帶著自己的誠意來到京師與皇帝談條件。
皇帝便答應他若是能用半個月的時間將長江決口堵住，便為他加官進爵還退回決口填埋時花去的所有錢銀。
沈富機敏過人，極有實幹能力，半月不到便將長江決口堵住，按照事先約定，沈富去朝內討取高官厚祿，卻沒料到人一進皇城就即刻就被扣住，被審問寶物在何處。
沈富哪裡有什麼寶物？便將自己的發家史和聚寶盆的訛傳初起的事說了出來。
卻沒想說出來之後，便被以欺君的罪名，前誅滿門，後滅九族。
沈富的同鄉對他的恩惠銘記在心，悲痛萬分的為他的家人鑄墓，卻不料官家的人得知之後，把沈富家的墳墓掘成了坑……沈家從此絕後，當初打下的那七十二口井也被填平。
說到此處，沈繁神情頹然：“若是當年未被滿門抄斬，現如今我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
許淮心裡有些奇怪，既是被滿門抄斬，又何有沈繁的存在。
沈繁大約是看出了許淮心中疑惑，說道：“爺爺共有九房妻妾，我叔伯姑親共有二十七人，堂親表親六十一人，也幸得我爺爺枝繁葉茂，子丁興旺，即是滿門抄斬也斬不盡。”
“當時逃走之後隱姓埋名的人，有我父親，兩個伯伯、兩個姑姑還有一個小叔，只是官家的人並不能容忍我們尚有餘存，後來的追殺中，殺的殺，抓的抓，我也是幾年前被抓，然後輾轉幾地才關在了此處。”
沈繁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原本我也是要死的，官家的人見我得了失語症，即便是為自己辯解，也是反反覆覆的那幾句話，他們便將我視作瘋子，傻子，後來我也明白，若是當初沒有他們以為的瘋傻，我怕是也活不到現在了。”
面對沈家的遭遇，許淮也只能一聲嘆息，縱然沈富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可他似乎並不明白成功的定義。
可以說他是被那位鄭姓大人影響，也或者說他在不斷的造福鄉鄰的過程中對榮譽上癮，到得最後那個階段，他甚至將對榮譽的追求上升到了國家的層面。
這是一個必然的結果，因為到得最後，無論他是有良田百頃還是華廈百幢，亦或者是家財萬貫，這些都不能滿足他對榮譽的渴求，唯有得到權力巔峰的那個人的認同……然而，他並不懂權利和政治，甚至在這方面很白痴，竟然在大明初立百廢待興，皇帝正需要一展宏圖的展示自己的才能的時候，跑去皇帝面前炫功。
他雖然商賈，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一屆平民何以為能在皇帝面前表功？
何況他還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個極度自負的皇帝。
沈繁說的這些過往聽得許淮的心態有些崩，可他又不會安慰人，乾笑了兩聲，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看，連失語症都治好了，還怕什麼！”
沈繁卻是對這樣的氣氛毫無察覺，大概是早就心如死灰，陡然能開口說話，只能算得是人生跌落谷底之時的一點小小的微風，雖然能帶給他些許的安慰，卻並不能改變現狀。
他面色淡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倒是你，說的那什麼……能飛的大鳥，有可以同時容納幾千人的大馬車，還有坐在家裡就能掌握整個世界的什麼……什麼……癲腦，這樣有趣又天馬行空的話本，等你出去，定要找來送給我瞧一瞧，我這漫漫長夜的時間倒也不難打發過去了。”
許淮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跟他說這些，是之前以為他是個傻子呢！後來慢慢發現他不是傻子就又覺得，他是個啞巴，整天神叨叨的念那一段兒詞，就算他心裡有疑問也不會說出去倒也無妨，哪成想，他根本就是個正常人，還把失語症給治好了。
還好他沒想太多，以為這是話本小說上的內容……許淮只好囫圇點頭：“這個自然沒有問題，倒是你常念起的那段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