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他死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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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沒想太多,以為這是話本小說上的內容……許淮只好囫圇點頭:“這個自然沒有問題,倒是你常念起的那段話,是什麼意思?”

他扯開話題,以免沈繁繼續追問。

沈繁卻是倏然笑道:“若要說起,大約也是當年落獄時的變故,倒也不足為外人道。”

說白了就是沈繁不想說。

許淮本也只是隨口扯開話題找的一個因由,沈繁不想說,許淮倒也不再追問,問起一些自己從雜文軼事上看來的關於沈萬三的傳聞來。

對於這些沈繁倒是不吝語言,兩人低聲閒談,說得興起之時也能哈哈笑上一陣。

不知覺中天色漸漸暗下去,唯有一個天窗的大牢比外面暗得更快一下,眼看著是雞籠子黑的光景,忽然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沈繁立刻噤聲,畢竟能開口說話這事兒能瞞著是最好的。

誰知,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並非每日裡能看見的獄卒。

一道並不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牢的柵欄門外,跟在那人背後的小廝倒是比他更高大些。

從背後亮起的光亮,使得許淮和沈繁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許淮蹙了蹙眉,來了個不認識的人,對他來說,並不算好事。

許淮那人隔門相望,像是在比試誰更能沉得住氣。

大約過了四五分鐘,門外那人,終於重重的嘆出一口氣來。

“許淮,你可識得我是誰。”

蒼老,低沉的聲音,毛刺刺的扎進耳朵裡,就像雞爪子在心臟上抓了一把似的不好受。

許淮搜腸刮肚的想著,他是的罪過不少人,也和不少人結過仇怨,可是認識的老人家裡,出了保濟藥堂的孫大夫,也就只有陳州書院的山長老頭了。

可是這倆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身正氣的,什麼時候這麼埋汰了?

想了老半天也沒想出這個人是誰,許淮只好開口問道:“你是?”

“哈哈哈哈——咳咳——”

那老頭沒有回答許淮的問題,佝僂著身子,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來,大概是用的力氣太大,笑到最後猛烈的咳嗽起來。

背後舉著燭火的人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發出一陣窸窣的摩挲聲。

又過了好一陣那老頭才緩過氣來,他開口道:“我的時日無多了,在我死之前,能看見你落進大獄,也算是無憾了。”

許淮抿了抿唇:“我和你有仇嗎?”

“哼,仇?”

老頭兒輕嘆一聲,語氣中極盡輕蔑:“你讓我家破人亡,你和我說仇?”

家破人亡?

這四個字一出,許淮的心裡陡然如響鼓般敲了起來。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並不算太長,若真要掰著指頭算是誰和他結下過不死不休的仇怨,大約也就那兩家了。

“你是……蘇衍之?”

“哼,你倒是知道我的名字。”老頭又哼了一聲:“知道又能如何?總歸是要去與我那宇兒作伴的。”

許淮這才想起出了蘇安亭,他還有個大兒子,早些時候關進了衛司營的大牢裡。

只是因為這個蘇傲宇實在太礙事,關進大牢裡之後他也就忘了此事了。

想到這裡,許淮嘴唇微動,開口道:“蘇傲宇死了?”

啪——蘇傲宇死了,說道這幾個字,就像是點燃了這老頭兒的發動機,他陡然拍在了牢房柵牆的木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打砸之聲。

“死了!都怪你!都怪你!”蘇衍之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看不清他的樣貌,許淮也能感受到他那睚眥欲裂的表情。

“若不是你,我的宇兒何苦慘死在牢獄之中!我傾盡所有,也不枉把你也送進這四壁之中!”

許淮呆呆的望著這老頭兒,也大致明白自己這幾天的遭遇了。

想必這老頭兒因為兒子死了,心裡不痛快,便想了個辦法把他弄進這大牢裡來,只是,送進大牢也不一定死得了啊!

許淮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沈繁,人家在勞裡就活得好好的,他那寶貝兒子才在勞裡關了幾天啊?怎麼就死了呢?

莫不是衛司營的大牢和這裡有什麼不一樣?

許淮正琢磨著,那老頭兒又開了口:“是不是覺得自己死不了?放心!你一定會死的!很快就會死的!”

他轉過身去,卻依然側著頭看許淮,便是那一恍身,許淮感受到他眼中那詭譎的光芒,也是這一瞬,許淮忽然想起自己差點忘了的一件事。

眼看著蘇衍之要離開了,許淮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學著方才蘇衍之陡然發怒的樣子,兩手陡然砸在了牢門上。

他氣沉山河吼道:“蘇衍之你枉為人父!”

挑釁對於許淮來說並不擅長,但是,他必須拖住蘇衍之。

為了救自己出去,必須拖住他。

就在幾秒鐘之前,因為蘇傲宇的死對他的衝擊,他甚至忘了這回事。

他沒殺過人,也沒想過要殺人,蘇家的兩個兒子卻都是因他而死。

巨大的無力感和無奈感同時襲擊他的全身,就在心裡的愧疚感陡然爆發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死的威脅。

他不想殺人,卻更不想死。

人就是如此的奇怪,面對危險的時候,可以爆發身體無盡的潛能,也可以催動大腦飛速的運轉,他響起了早幾天前和宋嵐清商量好的計劃。

他必須拖住背後暗算他的人,讓同為受害者的秦家人和這個人打上照面,只有這樣,他才能洗脫自己私藏違禁品、給食客下毒的嫌疑。

腦子裡電光火石間做出的反應是正確的。

“蘇衍之,你枉為人父。”

這一句話,讓蘇衍之瞬間頓住了腳步,原本扭頭要走的人,又回過身來。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許淮,若是沒有這一牆之隔,許淮覺得,這老頭能把他自己的鼻子懟到他臉上來。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蘇衍之氣急敗壞。

“我說,你枉為人父!”

只有拖住蘇衍之,才能為守在外頭的人爭取時間,通知秦家的人敢來這裡,他一字一頓的說著,眼神也毫不畏懼的對上那雙渾濁,卻充滿仇恨的眼。

對於一個老人來說,這樣的眼神無疑是悲痛的,這樣的年紀原本是頤養天年、兒孫繞膝的時候,可他,兩個兒子,兩種結局,卻都是無比悲傷的。

他雙手拍打著木門,嘶啞蒼老的聲音裡充滿了歇斯底里。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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