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捲土重來(1 / 1)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與悲哀許淮自然是不懂的,可在他看來,蘇衍之的傷痛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毫不相讓,將心中的話吼了出來:“這樣的痛我自然不懂,可你有沒有想過,走到這個地步,皆是你自己埋下的禍根和苦果!你們這些人,永遠不懂得自省,永遠要等到事情惡化道無法收拾的地步時,去責怪別人!”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老人的聲音在聲音在陰暗潮溼,充滿腐敗惡臭的牢房裡顯得那樣的無力,起初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到得最後竟變成了輕聲的嗚咽。
許淮繼續道:“當初若不是你的區別對待,何苦讓蘇安亭生出那樣的想法來,若不是你的溺愛和放縱,又何苦讓蘇傲宇變得如此的驕縱跋扈!原本都可以成才的兒子,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皆是因你子女教育的失敗!”
“你這樣的人,只知道自己的權威,只有滿眼的利益!你看重你的大兒子,不就是因為他是長子嫡出嗎?又為什麼如此看重長子嫡出?還不是因為你那可笑的家族傳承!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家族裡有什麼需要傳承?萬貫家財嗎?還不是有散盡的一天!沒有信仰,沒有文化的傳承,你永遠是個失敗者!”
說道激動之處,許淮也是睚眥欲裂,爆裂的氣息像是驚雷一般炸響在這個寂靜的牢房的角角落落裡。
沈繁不知事情因由,卻也大概聽到了事情的雛形,只是許淮這番話講完,他忍不住的皺了一下眉頭。
他不覺得許淮的話有錯,卻覺得,眼前這個老人可能無法理解他的言下之意,便扯了扯許淮的衣袖。
許淮沒有回頭,但咄咄逼人的氣勢減弱了不少,再次開口,聲音也柔和了許多,只是依然字句清晰。
“你守不住你的生意,是個失敗的東家,教育不了自己的兒子,是個失敗的父親,你終其一生,唯二的兩件事卻以失敗告終,到得最後,也沒想過是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你說說你,給你重活一世,你又能如何?不過是重蹈這樣的覆轍罷了,因為你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蘇衍之死死的瞪著許淮,眼珠子想要迸射出來一般,到得最後,只覺血氣上湧,頓覺喉頭一絲腥甜,陡然噴出一口老血來。
蘇衍之身後的夥計瞧見,驚呼一聲:“老爺!”
隨即伸手要去扶他。
蘇衍之卻是掙脫了他的手掌,擺了擺手,之後撐在了牢門的木柱上。
此時他的氣息已有些紊亂,近在咫尺的許淮能聽見他大口大口的喘氣聲,可即使這樣,他依然死死的盯著許淮。
“你……你改變不了你將要死去的事實……”
老人的聲音已不若方才那般有力氣,彷彿癟了起的籃球噗嗤噗嗤砸在地上,在獻出最後的氣息。
許淮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此時的蘇衍之對他來說,已不是陷害他進牢房,要弄死他的惡人了。
他眼前的,不過是歇斯底里要為自己兒子討回公道的老人家。
縱然這樣的公道,討得沒有由頭,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那種憂傷,也變成了縈繞許淮心頭的痛楚。
便在此時,獄卒的聲音遠遠的傳了來。
“宋大人!你怎麼來了?這裡溼氣重,有事你使喚小的來就好,何必親自……”
雖然不知外頭的人是如何請動了宋繼松,但對許淮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跟在蘇衍之身後的夥計急急的扶住他:“老爺!快走!”
蘇衍之卻像想明白了什麼似的,原本沒了生氣的模樣陡然點燃了火焰,他猛地抬頭盯住了許淮:“你是故意的!”
許淮雖然對蘇衍之死了兩個兒子的事情心裡有些不舒服,卻並不是別人都要他的性命了,他還能既往不咎的大好人。
只是到得此時,這場由暗處到得明處的博弈已然分出了勝負,許淮便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蘇衍之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就在蘇衍之無路可退、那腳步聲已經到了眼前的時候,忽然,一陣稀里嘩啦的金鐵交擊之聲從外頭傳來。
和蘇衍之說了這麼久,蘇衍之一直說他會死在牢裡,許淮到現在為止還沒明白蘇衍之說的死是何意。
畢竟在許淮眼中,關在牢裡可並不一定會死去。
聽到這樣的響動,許淮不禁便想,難道他指的意思是,把他關起來好派人來殺自己?
可這豈不是脫褲子打屁多此一舉?
於是許淮又想,莫不是他想要讓自己也像他的兒子一樣體會一下在牢獄中死去的感覺?
這樣的想法剛冒出來許淮又搖了搖頭——宋繼松來又是為什麼呢?
各種想法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盤旋,直到那打鬥聲近在眼前了,許淮也沒明白是怎麼回事。
宋繼松實際上是被秦家的人請來的。
得知自家老爺子只有許淮能救之後,秦家人十分著急,雖然孫大夫說,許淮的家人正在打通關係如何如何,可秦家人並不想等也不想冒這樣的險,於是將自家老爺子的病情已經只有許淮能救的事實陳訴給了宋繼松。
宋繼松雖然為人刻板固執,為人做派也算的上正氣,但並不是不懂變通之人,瞭解了秦家的狀況之後,他便答應讓許淮去給秦家老太爺看診,可又擔心許淮半路逃跑,或是其他意外狀況,便親自帶了衙門裡的人來護送。
宋繼松沒想到的時候,自己的擔心還真的變成了現實。
聽到大牢門口傳來的打鬥聲,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來劫獄了。
這位正直的大人頓時火冒三丈,一揮手:“抓住他們!”
宋繼松發話,負責其他牢門的獄卒也不敢看熱鬧了,舉起手中的佩刀加入了捉拿罪犯的隊伍中。
這一處牢獄裡關押的犯人並不算窮兇極惡,除了那些只需要坐牢的犯人之外,就是許淮這樣還未發落的了,守在這裡的獄卒統共也就十二個人,還是兩班倒的,此時只有六個,還不如宋繼松帶來的衙役多。
只是,七八個衙役加上六個獄卒的隊伍,壓根兒就不是來人的對手。
那人身高八尺,身形魁梧,看不清手裡用了什麼兵器,只見得一個獄卒撲了上去,揮舞著手上的兵刃,離得那人尚有數十步的距離時陡然頓住了腳步。
獄卒雙眼圓睜,表情迷茫而又疑惑,旋即,低下頭去,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