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混戰（1 / 1）
寒夜裡的烏雲重重，原本漆黑的夜晚變得更加暗了幾分，如水霧般飄灑的細雨沾染了夜歸人的髮鬢。
子時的更聲響過了陳州城的大街小巷，次漸明滅的燈火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網將整個陳州城囊括其中。
深夜裡已少有行人馬車，偶有夜歸的人手中拿著燈籠，匆匆拐進一個巷道，消失在街道的轉角。
偶然聽聞一陣敲門聲響在某個家戶的小院門前，接著便是親切的呼應聲……子時的更聲過後，燈火漸漸消逝，由北向南，由盛向稀。
北街上多是青樓酒館，雖然還亮著燈，但醉酒的酒客，疲倦的姑娘，以及漸漸不那麼熱鬧的琴瑟之聲，讓原本熱鬧紛繁的北街多了些許蕭瑟之感。
夜裡的時光悄無聲息的往前滑動，滑著滑著，滑進了一座高門大院裡。
整個秦家燈火通明，夥計一遍一遍的往外跑，然後帶來出去請大夫的人尚未歸來的訊息。
老爺子躺在床上，雙眼微閉，似是有神，卻又不聚光，惹得秦家的眾人個個兒提醒吊但，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提高半分。
秦大同的大哥皺緊眉頭，卻是十分生氣的將方才來報信的下人推了出去，低聲罵道：“沒回來沒回來，就知道說沒回來，不會派人去接一接嗎！”
下人領了命甩著兩條腿飛奔出去，速速的安排了人，於此同時，小城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巷道里，四方小院的雙合雙開木門並沒有關得太緊，微黃的光芒從窗戶裡投了出來。
乾淨整潔的臥室外廳，比最初的時候顯得更有煙火氣息，原本相對簡單的擺設又添置了許多新的東西。
許淮淘來手工精巧雕花繁複的木桌，釉色鮮豔的花瓶，裡頭還有初開的不知他從哪裡折來的梅枝，旁邊放著半人高的鬥櫃，鬥櫃的銅釦上掛了一些繩結墜飾，鬥櫃上頭的檯面上是許淮最近讀的話本和新得來的幾本書。
屋子中間的位置，一個炭盆，柳葉兒腿上搭著毛氈，伸手去接小桑遞過來的水爐，小桂則往炭盆裡添了兩塊木炭，昨晚這些後，兩個小丫頭坐回了柳葉兒左右兩側的椅子上，也給自己的膝蓋上搭了毛毯。
人她們已經沒有鞋底可納，只得又剪起小樣兒來。
小桂對著燭火比對，然後說道：“一定會沒事的，華勝華安都去了，宋公子也還沒有回來，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小桑忙不迭的點頭：“小桂姐說得對。”
柳葉兒自然懂得是這個道理，可從下午時分就出去了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她總歸是心裡擔心。
這樣的擔心卻也只能埋在心裡。
柳葉兒笑了笑，故作了輕鬆的姿態：“沒事的，一定沒事。”
她們不知道是，她們心中的牽掛正在經歷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混戰。
且說王彪和宋繼松可謂是仇敵相見分外眼紅，認出了對方之後各自都不再留後手，只想著一舉將對方擊潰。
宋繼松腳尖勾起的長刀當下王彪的三枚梅花鏢之後沒有停頓，右手持了刀刃劈砍著迎了上來，王彪腳下功夫輕盈，唰唰兩下足尖點在凌亂不堪的桌椅板凳上躲得更遠了些。
跟著宋繼松一起進來的秦大同此時被逼到了角落裡，自詡見過不少大世面的秦大同卻是從未和綠林人打過交道，家中甚至沒有習武之人，可對於綠林人兇悍無比，殺人不眨眼的惡名還是聽過不少的。
此時碰見，竟一改豪門巨賈裡那個雄赳赳氣昂昂的老爺模樣，抱著頭縮在角落裡，暗暗祈禱宋大人早點擒住這賊人。
一遍祈禱還沒念完，只見得一枚閃著寒光的梅花鏢陡然朝著自己飛來。
瞳孔微縮，秦大同只覺得襠下一股熱流湧出，噗嗤一聲，那梅花鏢擦過了自己的臉頰，鑲進了背後的牆壁。
那是王彪和宋繼松打鬥中飛射出來的流鏢，即使是流鏢也有著極大的殺傷力，秦大同意識到這一點，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痕，屁滾尿流的往旁邊爬去。
整個大牢的結構呈井字形，獄卒們常在的地方便是字形正中的位置，四條走到延伸下去關押著不同級別的囚犯。
那個稍微開闊的地方可以觀察到四面八方的位置，正是此時宋繼松和王彪打得不可開交的地方，原本只是靠牆蹲著的秦大同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環顧了四周之後，他看中了牆壁拐角處的一處小小凹槽。
摸到那個位置之後，秦大同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便是這是，忽然感覺一隻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原本就嚇破了膽的秦大同差點尖叫了出來。
“別出聲！”
許淮伸出另一隻手去捂他的嘴，同時說道：“我是許淮！”
聽到許淮這個名字，秦大同頓時想起來自己來此的目的，一時之間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反身抓住許淮：“你！就是你！”
許淮瞥了一眼貼著牆壁往外摸去的蘇衍之主僕，大聲說道：“蘇老爺，秦老爺特地來見你，何必著急走啊？”
黑暗中的身形猛地一頓，定在了原地。
被許淮刺激錯過了離開這裡的最佳時機的主僕二人原本覺得，陡然出來一人攪局是天要助他，誰知他們所有的動作全被隔岸觀火的許淮看在眼裡。
三人面面相覷之時，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一個人影被撞飛了出去。
眾人朝發出動靜的那邊看去，只見得原本持著兵刃四散站著的衙役和獄卒瘋了似的朝著另一個方向衝去。
許淮眼皮兒一跳，暗道了一聲：不好！
秦大同疑惑的看了一眼許淮：“什麼不好？”
許淮陡然凜了神色：“快去，找鑰匙給我開門！不然我死了，你家老爺子也活不成！”
秦大同先是皺了一下眉頭，接著陡然明白了許淮的言下之意，他驚喝一聲：“那人，那人是來殺你的？”
秦大同滿眼的詫異，卻也陡然醒悟過來，他鬆開抓著許淮的手，緩緩站直了身子，掃視這周圍，終於在一片凌亂的木桌椅碎屑裡看見了一串鑰匙的蹤跡。
就在秦大同朝著那串鑰匙摸過去的時候，蘇衍之陡然推了扶著自己的夥計一把：“去！別讓他拿到鑰匙！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