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虛度光陰(1 / 1)
冬日的清晨,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太陽,漏出陰沉沉的天光,暗灰色的霧氣浮動在古老的城池之中,人們抱著手哈著氣打從青石板街道上匆匆而過,也有人站在城中的某一處小樓,望著遠處的冬翠。
遠處山嵐疊嶂,成片的墨綠色染得山嵐更加深沉,掩映在一片延綿一片的濃霧間,猶如浮於天際的神蹟仙台。
冷冷的霧氣裡,這遠處的神蹟仙台中,一處荒廢已久的民居傳出火堆燃燒的噼啪之聲,周阜帶著手下的幾個人從另一側並不太能遮風擋雨的破廟輾轉到了此處。
他們沒有固定的休憩之所,對於他們來說,遊走四方才是最安全的去處。
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在年輕人的臉色,原本堅毅的神情蒙上一層奇異的色彩。
“看來我們的辦法行不通。”周阜拿著一根拇指粗細的柴火撥弄著火堆:“霍長舟也看走了眼,那君庭匯只怕要一蹶不振了。”
“哪知道那小子惹上這麼多破事。”素來對這些事情並不過多言語的劉音也忍不住開了口。
劉音在夜幽靈中的位置屬於中上,功夫不錯,人也穩重,加上比周阜年紀大上許多,跟在周阜身邊,更多的時候是保護周阜的安危,並不會對行動計劃發表太多的意見。
此時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是真的有些心急了。
阿近抬眼看了看劉音,目光便落在了周阜的身上。
阿近性格一向溫和,雖然心裡對劉音所說之事抱有不太相同的看法,卻並不會去表達自己的意見。
畢竟從資歷、年紀、身份、功夫……無論那方面來說,都沒有他說話的餘地,雖然這個組織裡對此並不算太看重,但阿近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李問便是大不一樣了,他年紀小,心裡藏不住話,臉上也掛不住事情,聽得劉音這樣說了,立刻說道:“要讓玉雕重新回到世人的眼中,我看我們應該直接帶著玉雕去京師!”
畢竟,京師才是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才是萬城之首,若真要將玉雕文化重新推到世人的眼前,又何必要在陳州搞這些小動作。
周阜自然也懂得這樣的道理,可是作為首領的他,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若是他的手下沒有那麼一票要吃飯的人,他大概可以自己將玉雕丟到皇城根下去。
可現在,他必須要用完全的辦法,安全的,將玉雕展現再世人眼前,只有如此才能保得那麼多人的性命無虞。
夜寒衣看出周阜心中顧慮,在大家各自休息或是去打獵拾撿柴火的時候,藉機對周阜說道自己也許可以幫上忙。
周阜對夜寒衣的懷疑程度早已經不如初時那樣嚴重,更是在經歷過兩次和官兵的交手之後,徹底將她看做了自己人。
於是當夜寒衣提出自己也許能幫上忙的時候,周阜並沒有過多的懷疑,只是問了她的打算和如何去辦之後,讓她獨自離去。
於是,當寒風漸濃,霧氣消散時,馬車骨碌碌的從遠處緩緩駛來,在拐過一個轉角,穿過一條巷道便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馭位原本的麻褂小哥忽然被人踹下馬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藍襖丫鬟。
起先許淮的心裡有些緊張,待得明白髮生了什麼之後,便穩穩當當的坐回了馬車裡。
嘴角似有似無的掛出一抹笑容來。
他自己都未能察覺這抹笑容來自哪裡,為何而來。
在許淮看來,情愛之事不過是人類為了繁衍後代擇優而處想出的一道美化裝飾,他對幸福的定義也是如此。
幸福的來源不是什麼和相愛之人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而是能夠自由自在的活著,在有限的社會資源裡,掌握無限的自由。
縱然相應的掌握會承受相應的壓力,可事實便是,承受之時便也得到更多,譬如這個時代的皇帝,和各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官。
當然他並不會覺得自己也能如此,他的難能可貴是能夠清晰的認知自己,知道自己身處哪個位置,應該用怎樣的方法才實現這一目標。
許淮的目標當然不是成為皇帝或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官,而是最最基本的財務自由,那便是有錢……然而他也並不是非此不可,反倒是覺得應該盡人事聽天命,既然生活在了這裡,有了這樣的目標,在社會資源分佈極度不平衡的當下,他只要做一些簡單的事情就好。
譬如儘自己所能去交往一些值得交往的人,真心的去對待一些人,然後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開酒樓也好,在保濟藥堂坐診也罷,這些都可以,收穫溫飽,然後再用一輩子的時光去達成那樣的目標。
也許到死之時那個目標都沒有真正的開花結果,但一輩子過去了,如此便好。
他將自己的理論會說給柳葉兒聽,也在喝茶聊天的時候說給孫大夫聽,柳葉兒並不懂這些,她只知道自己要和自己的相公在一起,相公去哪裡,她也去哪裡,而孫大夫總是嗤笑著說許淮這是把虛度光陰掰碎了說出來,實際就是為自己什麼都不想做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許淮也不反駁,雖然孫大夫的理解可能存在一定的偏差,但是目前為止,出了對羅椿的事情,許淮的確算得上是消極怠工了。
他抬眼開了一眼馬車的簾子,聽著外面馭位駕車傳來的拉韁聲,想著羅椿的這些事情,還沒理出個頭緒,羅椿忽然撩起了門簾。
“到了。”
許淮常見她是以拱衛司主官的男子形象示人,乍一看她的女子裝扮,便陡然想起大半年前的某個午後,那一身紅衣似血站在太陽光下刺得人連多看一眼多睜不看眼的夜寒衣。
宋繼松的宅邸在城東一條較為寬闊的街道偏北的位置,前後都是大戶人家的院子,想來大概是別的官邸或者有錢人了。
有下人在門口相迎,收了帖子之後便將兩人迎進了偏廳。
“許公子這邊請,我家老爺說了,請你在此處稍片刻,待你品一品這雪芽之後他便親自來請你。”
說完之後便退了出去。
許淮無奈又好笑,對身側的人道:“你說著宋大人搞什麼飛機啊?請人來吃飯還有讓人坐冷板凳的?”
羅椿對宋繼松請許淮來的目的並不好奇,她總歸是有自己的目的,於是對許淮說:“待會兒見著旁人別喊錯了,我現在是你丫鬟,叫寒衣。”
羅椿強調了一遍:“絕不可提到羅椿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