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清寒和溫暖（1 / 1）
陰沉沉的天色到了傍晚顯得更加暗了許多，街道上已經鮮見來回閒逛的人類，幾條主街上如此，旁支開散的巷道更是顯得冷清。
人們總有自己的去處，一方方毗鄰而立的小樓之中，或者一方不怎麼大，卻也顯得古樸雅緻的院落中，總是能看見星星的燈火。
不在外頭閒逛的人們便是與自己的家人或是友人圍在一起，有喝著熱茶的，有小酌著熱酒的，如此聚在一起，總能透漏出一番溫馨來。
可這個時代，溫馨總歸是屬於那些有田地有鋪面，或者有些手藝的人們，那些季節好時閒散的懶漢，或是在賭場風月場敗完了家產的人就沒有這麼好過了。
城東邊，連片坊間與山道接壤的地方就有一處茅草搭起來的兩間棚屋，一個身形消瘦的年輕人裹著破舊的被褥窩在床上，他的裡側一個穿著有些考究的女人，彆著臉，生著悶氣。
大約是剛吵完了一場架罷了，兩人各自誰也不理睬誰。
片刻之後，女子大約卻是冷不過了往男子身邊靠了靠，男子忽然笑開了說道：“就知道你會靠過來的。”
女人一聽，剛才緩和了的神色瞬間又肅了起來，狠狠說道：“陸長河我告訴你，要是你再不弄點錢來，要麼咱們一拍兩散，要麼，你死了算了！”
這人便是大半年前，從富升錢莊借了高利貸，撇下許淮，獨自往京師去了的主顧陸長河。
這陸長河是個不上進的，拿著那些許錢財初見得京城的花花世界便水了心思，原本還想著要好好做生意的人立刻望了自己的初心，出入煙花場，行走柳巷間，很快又是兩袖清風一窮二白，到得京城之後他可沒有什麼可抵押的田產房舍了，更加是找不到能抵押的擔保人，於是靠著三寸不爛之舌，哄著女人過日子。
今日裡是青樓裡的哪個紅牌，明天是哪個商賈家的千金小姐，這個被他哄回了陳州的，便是京城一家經營布匹的商行家的千金沈青蓮。
沈青蓮雖是個潑辣貨，可隨著陸長河回陳州來，是私奔來的，和家中父親哥哥斷絕了關係，身無錢財又落得如此地步，免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雖然沈青蓮嘴裡說著狠話，陸長河卻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笑嘻嘻的說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都隨我回了家，吃糠咽菜也得過下去的。”
沈青蓮冷哼了一聲：“今晚，過完今晚你就去找事情做，我看那蓮橋頭上的君庭匯就不錯，聽隔壁陳嬸說，那君庭匯的東家還是你認識的，明天你去找他，弄點活計給你應是不難的。”
陸長河笑嘻嘻的臉陡然翻出一個大白眼：“切！找他？那我還不如餓死算了，那君庭匯的東家名叫許淮，是我從前的長隨，也不知他受了哪個的提攜，居然開起這麼大的酒樓來，他再怎麼厲害，也是我曾經的長隨，讓我去求他安排活計不可能，死都不可……”
“哎呦呦——”不等陸長河的話說完，沈青蓮的手直接抓上了他的耳朵，一點力氣也沒省的說道：“餓都要餓死了還講面子呢！要不是你死不改悔天天煙花柳巷，用得著過這樣的日子嗎！我告訴你陸長河你若是不去你就死定了！”
“哎呦呦你放手放手……”
兩人吵吵鬧鬧的聲音傳出四面灌風的簡陋茅棚屋，又傳進了漸漸拉下的夜幕之中，傳得再遠也不能影響到旁人的半點，譬如陸長河口中，曾經跟在他身後木訥的連話也不會說的小長隨許淮。
蓮橋頭上的小院中，靠東邊我寢居里，許淮和自己的小小妻子依偎在一起，房中燃著炭盆，腳頭放著暖婆子，厚實的棉花被讓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起了微微薄汗。
許淮將自己這邊的被子掀開一角，漏出光溜溜的胳膊來。
他垂著眸子看靠在自己另一邊臂膀上的小女人，輕聲說道：“我知道你擔心君庭匯的生意不好我的壓力太大，不過眼下空著也不算是浪費，生意好起來，現在的空著便也算得上是一種價值的體現了。”
柳葉兒自然是相信許淮的，也知道自己這輩子跟定了許淮，就算許淮一貧如洗，她也會毫不在意的跟隨在他的左右，她擔心的只是許淮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給自己過多的壓力，她不願意看到許淮憂心忡忡的模樣。
聽得許淮這樣說，柳葉兒輕輕嗯了一聲後又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許淮淡然的笑道：“接下來可就要忙了，玉雕要展出，要辦主題活動，還要請雨蓮樓的妙柔姑娘來，如此連續辦得機場，流量自然就來了。”
柳葉兒經常聽得許淮說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詞語，雖然習以為常，卻不免還是好奇的問道：“流量？”
“就是客人的數量。”
兩人輕輕細語，柳葉兒往許淮的懷裡拱了拱，像是一隻柔軟的小貓，許淮的手指從她披散的秀髮裡穿過，嘴角始終一抹淡淡的笑意。
無論出現多少的意外，他都一定要守護好這一抹平淡的幸福。
次日清晨，柳葉兒早早的起來，跑去廚房和小桑小桂一起準備朝食。
自從和許淮生活在一起，餐桌上出現的不再是老三樣了，連朝食也變得豐富起來，今日裡就有小油條、雞蛋羹、燜地瓜、白麵饃饃、小米粥，見得柳葉兒來了廚房，小桑和小桂忙得更加熱火，連出餐的速度也提前了很多。
用過朝食之後，許淮便像往常一樣領著華安出了門，不同的是，往常會往君庭匯跑，今日裡卻是往霍長舟的府上去了。
來往的次數多了，霍府的門房已經認得許淮，便也不攔著，領著許淮直接往霍長舟所在的院子去了。
霍長舟此時正在晨練，練的還是早些時候許淮教給他的廣播體操。
以前霍長舟是沒有晨練的習慣的，不知怎的便信了許淮生命在於運動的洗腦，見得許淮來了，便笑呵呵的收了架勢往屋裡走。
“許老弟啊，來找老哥什麼事情啊？”
對許淮的稱呼完全取決於霍長舟的心情，直接稱呼許淮為許老弟，可見他今日裡心情很不錯。
許淮笑道：“有事才能來找你啊？不過閒來無事，特地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