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挖坑(1 / 1)
往水榭廊道走去的路是一條石子小路,一邊是山體,低矮的冬灌和高大的樹木相應而生,彼此糾纏著延伸向樹林的深處,另一邊則是水裡的荊條浸潤在幾乎漫到路邊的湖水裡,冬日裡的藍不見底,在太陽光的照射下盪漾著粼粼波紋。
再往前走得一陣,便能看見顯露出來的石頭。
那是些吸水效能極好的砂岩,裡頭有些亮閃閃的礦物結晶,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煞是好看。
也有浸在水裡的卵石,或有或無或幹或溼的苔蘚使得原本死氣沉沉的石頭顯露出一些生機。
晴好的太陽光下,從山谷裡掠過的山風發出沙沙的低鳴,似是在因沒有發揮出撒播冬日裡寒冷而發洩自己的怨氣。
最前面一撥兒人裡,走著走著,江恆德和高俊走到了一起,江恆德剛要開口說什麼,似是忽然想起什麼來,眉頭陡然擰在一起,整個人飛快的往回跑去。
高俊嚇了一跳,疾走兩步拉住江恆德:“你去哪裡?”
江恆德來不及解釋什麼,甩開高俊的手,再次飛奔起來。
牟老和孫大夫聽到動靜回頭看來,高俊快速的解釋說並沒發生什麼事情,說完之後,卻是自己也陡然往回跑去,一邊跑還一邊解釋,自己跟過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疾奔而去,待得看見許淮遠遠的往這邊走來,江恆德面色越發的不好看了。
他大聲道:“與你同行的那位夜姑娘呢?”
許淮不知他是認出了她來,還是有別的什麼事情,裝得滿臉迷茫:“她有事先行一步了,恆德兄找她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江恆德道:“你知道她是誰你就與她往來嗎?”
許淮偏了偏頭:“她是……誰?”
“夜寒衣!”江恆德道:“大半年前曾廣發海捕文書就為抓她一人,可是後來,她參與了一樁命案之後,莫名其妙的就失蹤了……”
許淮蹙眉道:“海捕文書?抓她?她犯了什麼事啊?”
江恆德想了想,當時海捕文書上的內容也慢慢回憶起來,可無論怎麼回憶,就是想不起來是為得何事來追捕她。
他預越過許淮往來時的路上追過去,卻被許淮一把拉住:“你連她犯的事都想不起來該不會是認錯人可吧?”
江恆德面色更加難看,此時高俊追了上來打起圓場:“江大人過目不忘怎麼可能認錯人?倒是許淮你啊,要學慧眼識人心啊!”
說著跟許淮擠眉弄眼使眼色,許淮自知冤家宜解不宜結,江恆德為人正派,不擔心他真的抓住夜寒衣,可若是得知夜寒衣才是羅椿的正式身份,那可就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許淮想了想,便順著高俊的話說:“仔細想來我還真不知道這位夜姑娘的底細,不會真是什麼江洋大盜吧?”
如此一來,江恆德的態度也柔和了下來,他望了望遠處,自知別人有心要逃,自己此時追出去,也不見得能有什麼收穫,便看向許淮:“倒也許真是我認錯了人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至於一根筋的去掀哪一個人的逆鱗,至於今天之後江恆德要怎麼做便和許淮沒有關係,許淮是否繼續和別人往來,也不是江恆德能左右得了的了。
江恆德如此說了之後便也算是給這件事一個小小的結尾,幾人快步往前追去,待得他們走到涼亭的時候,牟老和孫大夫等人,還有柳葉兒和娣鴣姐妹也都到了。
這一群人的身份有著天差地別,對世界的認知也各不相同,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可也算都是良善之人,於是大家對於事情的看法和認知總歸不會有太多的偏差,於是大家聚在一起,倒也不至於說誰不合群。
可就在他們站在日光裡,看遠山和水的時候,陳州一側依山而建的棚屋裡,氣氛略顯悲情詭異。
還離得這棚屋好遠便能聽見有女子嗚嗚的哭聲從裡面傳來,就近住了許久的街坊偶然碰到一起時候便湊在一起對那棚屋裡的一對男女做一番討論。
“那陸家小子可真不是東西,你說娶了媳婦回來就好生待人家不是,現下可好,不出去找活兒幹就算了,還動起手來。”
“可不是嗎?也不知他爹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種來,也難怪那一屋家產都能敗光了去。”
“可不是嗎?我聽說他爹在世的時候就管不住他,搞不好他爹是給他活活兒氣死的呢!”
“是嘛?他爹是給他活活兒氣死的?”
……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湊在一起的婦人一邊指指點點一邊低聲議論,最後無不嘆息搖頭離去。
和她們一樣搖頭嘆息的還有屋裡的人。
沈青蓮隨陸長河來到陳州的日子不長不短,可吃得苦頭卻不止一星半點,今日裡她想要將自己私藏的錢找出來去買點米糧好過冬,誰知一翻,連一個銅板兒都找不出來了。
她抓來陸長河一問,陸長河先是扣著手指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後來見沈青蓮還在到處翻找,便說了一句:“你怕不是自己收忘了地方吧?”
沈青蓮一聽就怒了:“什麼叫我放忘了地方?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忘記地方?你不幫忙找就別在這裡說風涼話!滾出去!”
陸長河道:“只是我家,我能滾到哪裡去!家裡就這點地方能藏東西的也就那麼幾個地方,你找不著我看八成是你壓根兒就沒往裡……”
話說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他意識到自己這麼說好像不妥,不由得抬頭看了看沈青蓮,只見沈青蓮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抄起一樣物件兒就朝陸長河身上砸。
原本陸長河心想,讓她打一下兒算了,打過了氣也就消了,誰知沈青蓮抄起的是一方硯臺,那硯臺直接砸在了陸長河的腦門子上,瞬間就冒出了血花。
眼冒金星的陸長河下意識的伸手抹了一把,一看見血整個人都失去理智一般,也抄起手邊的東西朝著沈青蓮身上砸去。
沈青蓮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抱著腦袋躲了一會兒發現一邊揮著掃把一邊叫罵的陸長河根本沒有要停手的意思,沈青蓮就想啊,自己遠天遠地跟著他來了陳州,非但一天好日子沒過過還受盡了苦,現在倒好,偷了自己藏得錢不說,還動手打自己,這日子還過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