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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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夫原也是讀書人出身,聽牟老這樣說也是感懷萬千,想了想說道:“詩有詩的韻,詞有詞的雅,今日大家齊聚於此可謂是殊途同歸了,不如就以詩對詞,我們百無禁忌,如何?”

許淮看著孫大夫瞪大了眼睛,意思赤果果的是說,老頭兒原來你也會作詩填詞!

孫大夫睨了他一眼,滿眼不服來戰的味道。

牟老雖有時候也會忍俊不禁,但大多的時候,面容嚴肅不苟言笑,此時看得孫大夫和許淮這往年之際,哈哈大笑起來:“倒也不錯,恆德,你覺得如何?”

自己老師興趣盎然,作為學生的江恆德自然是沒什麼好說的了,而作為武將的高俊卻在一邊犯了難,他弱弱的舉了一下手:“我可不可以……看熱鬧?”

許淮和江恆德異口同聲:“不可以!”

這難得的默契讓兩人不由自主的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高俊有些懵,低聲問道:“為什麼不可以啊……”

許淮道:“你要相信你自己。”

江恆德卻是眼中帶著慈愛關懷的看了一眼許淮,接著又看向高俊:“許淮都沒說退出,你自然不能退出。”

言下之意就是,你未必還比不過許淮?

高俊弱弱的看了一眼許淮,覺得江恆德說得好像有道理,他縱然沒有贏許淮的心,可若是他退出了,許淮妥妥的墊底,許淮好歹也是能和這倆老人家說上幾句話的人,要是墊底面子上多掛不住啊……於是高俊想了想只好點頭答應。

牟老和孫大夫樂意見得大家一起,牟老道:“今日天清氣朗,立於山中也不覺隆冬,不如就以青山為題如何?”

孫大夫若有所思想了想道:“甚好。”

牟老笑道:“孫大夫答應得這麼爽快,看來是成竹在胸了,不如你先起詩一首,也為恆德他們開個好頭如何?”

孫大夫知道牟老的造詣,也知道他是想把頭彩給他,好估摸著該用什麼樣的詩詞接下去才不至於讓大家都尷尬,牟老相邀之後孫大夫也不推辭,點頭道:“那便獻醜了。”

牟老道:“誒,小輩面前說什麼獻醜不獻醜,你這是給他們起勢開路!”

孫大夫撫了撫鬍鬚,望向遠山,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後開口道:“遠山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是我家;庭前桂下烹茶沸,往來鴻儒話桑麻。”

遠山寒山對白雲深處,庭前桂下對往來鴻儒,烹茶沸對話桑麻,短短二十八字,精煉含蓄,富言外之音,聲律韻齊,抑揚頓挫,朗朗上口。

方才孫大夫是低聲吟出,彷彿讓人一眼看見了那個懷揣著桂下烹茶願景的畫面。

不得不說孫大夫還是極有水平的,唐代以來名詞佳句甚多,詠史、懷古、議政事、抒抱負、訴幽怨、說友情,精彩紛呈,孫大夫選擇以抱負為題,卻又不談時政,應入青山之題實則妙哉。

孫大夫起引之後,牟老填詞一首,眾人品評一番,也是大為讚賞。

也不知是真的水平有限,還是不敢超越兩位前輩,江恆德表現平平,當真只是應了個青山之名,毫不半點出彩的地方,輪到許淮和高俊的時候,兩人推辭了一番,高俊率先開口,只是高俊本就是武人,實在作不出什麼好詩,只是勉勉強強的將幾句話湊在了一起。

他回頭看了看許淮,卻發現許淮根本一點也不慌,待得眾人幫高俊修改詩詞之時,高俊推了推許淮,問他何為不緊張,許淮卻是倏然一笑:“一首詩而已,有什麼好準備的?”

高俊不禁暗想,這孫大夫看起來和許淮關係好,實際上出了個這樣大的難題,現在許淮連下手起頭都不知道從哪裡,看來要被看扁了。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江恆德道:“不知可有眉目了?”

許淮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望了半天的遠山還沒動靜,高俊等得有些不耐煩:“會就會,不會也不丟臉,你倒是開口出聲啊!”

就在高俊的催促聲中,終於響起了許淮的聲音。

“人生在世數蜉蝣,轉眼烏頭換白頭,百歲光陰能有幾,一張假鈔沒來由,當年孔聖今何在,昔日蕭曹盡已休,遇飲酒時須飲酒,青山偏會笑人愁。”

人生在世一蜉蝣,轉眼烏頭換白頭。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這首詩是許淮一直很喜歡的一首,當初第一次知道這首詩時還是念中學的時候,看到第一句話,月下微火閃閃,一羽扇綸巾的玉樹男子憑欄望向遠山,即便是黑暗中也能看見眼中閃爍的盈盈之光。

這盈盈之光便是歲月和往事裡,總有萬千才華依然無能無力的無奈。

無論是時光,還是往事,或是容顏,都如昨日之日一般棄他而去,任他多麼留戀,它們卻毫無回頭之意。

而今日之日又有諸多煩憂,揮之不去。人生就是有這樣的錯覺,逝去的總是美好的,擁有的總是缺憾的,於是,在眺望昨日的背影時,眼裡只有煩惱的身影來來回回。

青山偏會笑人愁……隨著許淮的聲音漸漸落下,孫大夫和牟老緩緩陷入沉思,彷彿瞬間被許淮拉入他的那個世界。

高俊自然是不知道詩裡說了些什麼,江恆德先是眉頭緊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一個箭步衝上將許淮拉到了一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這詩萬不能在眾人面前讀!”

許淮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江恆德:“為何?”

江恆德面露難色,想了又想,思索再三,還是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文字獄。”

僅僅三個字嚇得許淮差點沒從地上跳起來!

他蹙著眉頭回憶自己方才唸的那首“人生在世數蜉蝣”,忽然有點懷念二十一世紀的言論自由了。

想到此處,許淮不禁悠悠嘆了一口氣,心中暗忖,還好都是幾個熟人,若是不外人在場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也是這時,牟老看著江恆德說道:“無妨無妨,左右沒有外人,拿來品評一番也無傷大雅。”

孫大夫也回了神,他笑著看向許淮:“你也不必擔心,這但凡有文字獄的地方必然是高官俸祿能見其一,你一個小老百姓的怕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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