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賠錢(1 / 1)
不等夥計說完,陸長河又道:“什麼芝麻豆子的,想拿來糊弄爺?滾!去給爺找甜茶來!”
說罷一揮手,那杯子再次被掀翻在地。
夥計知道自己是碰上在外當大爺的主兒了不好再說什麼,便撿起杯子匆匆的退出門去。
一鶴髮童顏的老頭兒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正是這茶館的老闆元峭老頭。
元峭走到夥計近前,朝著那小包廂瞄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夥計便把客人撒氣的事來來去去的說了一遍。
這元峭嗜茶如命,對自己精心選來的茶更是無比的自信,況且今日裡的例茶還是他前不久才新得的涇陽磚,他不求能天天有知己,可是萬萬容不得旁人說他的茶不好。
聽得有人如此,頓時火冒三丈。
無上清涼茶館,在陳州城內,無論是文人圈子,還是商賈富豪的圈子,都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元峭老頭痴迷茶文化,將唐時陸羽奉為絕對的偶像,雖他不能像陸羽那樣走遍大江南北將這世上存有的各類好茶一一吃上一通,可但凡聽說誰有了好茶,那是必然會被他惦記上的。
花重金買下不在話下,若是沒辦法買到手,即便蹭上幾回來喝都是要的。
自從認識許淮之後,在許淮的指點之下,對無上清涼的茶飲水單做了好些調整,連喝法也有了許多新穎的形式。
雖然此時還沒有什麼六大茶類,但在現有的茶飲形式上,增加了許多調飲茶,譬如用那泡好的普洱茶和羊奶混飲用,再佐以蜂蜜的形式成了很多常光顧茶館的中年男人拿回家取悅夫人或者小妾的東西。
也有了以前並不愛來茶館的小姐姑娘們,他們來,便喜歡點上一戶水果茶。
琉璃壺裡,切成小塊的水果,和這琥珀色的茶湯,在特質蠟燭的溫度下上下翻滾,流光溢彩煞是好看,非但好看,還好喝。
……
原先不溫不火的茶館生意漸漸開始火爆起來,原先只見得到中年男人的茶館,竟成了老少咸宜的休閒好去處。
元峭原本覺得,這世上愛茶之人不多,自己又有收茶藏茶的癖好,這無上清涼茶館能不溫不火的經營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便也不奢望門庭若市的火爆生意了。
在許淮的指點下,竟讓那許多不喝茶之人都紛紛開始喝茶,對於致力傳揚茶文化的元峭老頭來說,實在是好事一樁。
這也將原本就十分傲嬌的元峭老頭的個性,養得更加自信。
對自己費心盡力打磨出來的東西無比自信的人,哪能容得下旁人的質疑呢?
於是,聽夥計說有人尋了他茶的晦氣,可比尋他的晦氣還讓他火冒三丈。
於是一甩袖子,親自進了陸長河所在的包間。
陸長河已有兩天沒歸家,囊中羞澀又無處可去,本想去惠民醫館找鄭旭鄭大夫,結果鄭旭過河拆橋根本就不搭理他,還叫打手給他當街扔了出來。
可謂正是走投無路又滿腔火氣,這便撒在了這茶館裡。
見有人進門,陸長河便懶懶的往椅背上靠去,半眯著眼睛十足的無賴模樣:“你是誰?茶館的老闆?”
元峭一看,居然是個年輕人。
若是和自己一般年紀的,也許還能說上幾句話,真是對他這茶館或是這茶有什麼看法倒也能聽上兩句,此時便覺得,眼前的不過是個來撒野的的潑皮無賴。
只是元峭的修養讓他不容許和這小子一般見識,面上便笑嘻嘻:“嘿嘿,這位公子,可是下頭的夥計有什麼怠慢的地方嗎?”
陸長河顯然沒看出來元峭的心性:“你這茶,太苦太澀,不和本公子的口味,本來呢,是要你給我將這壺茶換甜的來,既然你親自來了,本公子勉勉強強的喝便也算了。”
元峭越聽越不對味,若是說什麼旁的,還有可能不和他一般見識,可這開口就是不懂味的意思,元峭剛壓下去的火氣頓時就起來了,臉上似笑非笑:“敢問閣下是哪家的公子?”
陸長河一聽,這人是在拐著彎的罵自己沒家教?這還能忍?
頓時便也不管什麼前後後輩,只當自己是花錢來買享受,卻還如此這般的受了氣,就定要討個說法,頓時怒髮衝冠:“你這老頭,小爺給你面子你可別不知好歹!”
元峭依然微微佝著背,面上表情淡然:“原本想請公子告知姓名家室,老夫也好知道怎麼個稱呼,眼下看來,公子不願和老夫多費唇舌了。”
“你這老東西!”說著便伸手去掀桌上的水壺,只聽得哐噹一聲,水壺落在元峭的腳下。
元峭也不躲,只定定的看著那琉璃壺砰的一聲落在地上,然後在自己腳下四分五裂。
裡頭滾燙的水濺了起來,相當一部分撒在了元峭的腳上。
好在冬天穿得多,水浸潤棉鞋衣袍浸潤到皮膚上的時候,依然變成了溫溫熱熱的感覺。
陸長河原本以為自己發了這麼大的脾氣,這老頭定然要和自己理論一番,誰知元峭彷彿沒事人。
陸長河便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頓覺沒趣又窩囊,罵罵咧咧的便往外頭走去。
直到臨出門時,元峭老頭才攔住他:“公子,打壞了東西,要賠的,令尊沒有教過你這些嗎?”
陸長河一聽,更是壓不住火氣,揮手掀開元峭:“不過是隻水壺!況且,那也是你這裡的茶水不好,否則小爺怎麼會……”
陸長河說到這裡頓了頓,卻不料元峭“很自然的接了下去:“打了茶館的水壺。”
陸長河目光有些不自然,揮揮手道:“就算我真的打了,那也是你這裡的茶水有問題。”
元峭十分淡定:“看來令尊真的沒有教過公子了,這打碎了東西就是打碎了,不是我打碎的,也不是他打碎的,而是你,用你的手,打碎的,你既然打碎了,就得賠,這和欠債還錢的道理並無二異。”
此時茶館裡已經有人圍了上來,有看熱鬧的,也有店裡的夥計。
甚至還有人開始對他指指點點起來。
“真不要臉,砸了人家茶館的東西就想賴賬!”
“就是,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回頭定要與姐妹說說,多防著些。”
“那倒不用,我們陳州城裡的公子個個都是懂禮謙遜的,可從沒見過還有這麼一號不要臉的人物。”
……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圍上來的人裡,中年的男人便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小姐姑娘們便議論著鄙夷著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