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肉香(1 / 1)
香語在留香院呆了那些許年頭,人情練達的學問自是不在話下,如今想要做生意,想要把手中的雞血乳和美人膏推廣出去,想到了留香院,自不會忘了如今盛極一時的雨蓮樓。
準備了這些許的物件要給紅媽媽送去,娣鴣問起緣由,便也好不遮掩的告訴給他。
她的這些處世哲學,以前並不願說給娣鴣聽,她希望娣鴣永遠純潔無暇。
可眼下她也想通了,縱然她再怎麼愛護娣鴣,娣鴣總有一天要嫁人的,這些處事之法要儘早的讓她知道,才不至於吃了虧去。
若是有朝一日娣鴣從旁人哪裡學了這些來,反倒叫她和娣鴣姊妹離心了。
娣鴣對這些並不排斥,可也不會太細心去琢磨,香語覺得順其自然倒也不錯。
這時娣鴣又將自己的臉兒湊到了香語的跟前。
“姊姊你還沒說我好看不好看呢!”
看著娣鴣的模樣,香語忍俊不禁:“好看好看,好看極了!我家小妹啊,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兒了!”
看起來是無可奈何的奉承話,實際也是事實。
從前的娣鴣在香語的呵護下,容貌儀態不比那些大家閨秀差到哪裡去,因為那時的舊疾顯得整個人木木訥訥,才讓她的絕美蒙了一層濾鏡以至於人去看她,首先注意的永遠是她如三歲孩童般的性子。
眼下她漸漸恢復,性子也如常人無異,如此去看,變向是未經世事的少女,容顏絕色,嬌憨可愛。
夜裡的格外激烈,吹的外頭呼呼作響,夜裡,姊妹兩個相擁而眠,失眠了半宿的香語到了下半夜,才昏昏沉沉的闔上眼睛。
屋裡暖意如春,屋外天寒地凍,尤其是在那冰天雪地的深山密林裡。
許淮和孫大夫還是在八個時辰前吃過東西。
適時許淮獨自出去找,原也是想碰碰運氣,冰天雪地裡又無弓箭,想到打到野味實在是難如登天。
這也的確是運氣爆棚,幾乎絕望的許淮走著走著撿到一隻凍僵的野雞,他將凍僵的野雞帶了回去烤熟,和孫大夫飽餐了一頓。
許淮心想,若不是那隻野雞,他和孫大夫可未必能撐到現在。
“許淮啊。”孫大夫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可許淮不讓停,他也不想死,他便只能機械的往前邁著步子。
嘶啞的聲音夾雜在寒風裡飄遠,近在咫尺的許淮自然無法忽略這一聲低沉。
他側臉看向孫大夫。
深夜的深山裡,除了朦朦朧朧的夜光,和慘白一片的積雪,根本無法看清孫大夫的表情。
這時便又聽得孫大夫開口道:“宋嵐清是個好姑娘。”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許淮心裡一個咯噔。
孫大夫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停了下來,彷彿在等待許淮的一個回應。
許淮深吸一口氣,答道:“是個好姑娘。”
孫大夫道:“我已經將她收做義女,若是你和她能結成連理,大約是得喚我一聲岳丈大人。”
許淮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他來到這個世界,便代表這接受這個世界的一切,生在這個時代,必當理解這個時代。
這個時代裡,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金字塔頂端的男性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孫大夫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無疑是看重他的。
若他生在社會頂層,說得殘忍些,若是他如同自己初來這個時代,一直是那個小長隨,指不定和自己的左手度過一生也未可知。
畢竟社會底層的人,太多太多的鰥寡孤獨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這個世界的守恆定律便是如此。
他輕輕的嗯了一聲,只當是應了孫大夫。
此時他也已然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機械的邁著雙腿,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著,孫大夫的狀況,只會比他更差,說出這樣的話來,大約便是覺得自己沒有活頭了。
他懂得,卻無法安慰,也無能為力。
他和孫大夫進入荒野雪地的時候,便看見了他們會得救的那一幕,可到得現在,能救他們的人也沒有出現。
許淮默默心想,這人可能不會出現了吧。
絕望之際,忽聞一陣煙火氣從遠處飄來。
那煙火氣裡,夾雜著肉油燒焦的氣味。
許淮猛地精神一震,他推了孫大夫一把。
孫大夫的眼睛半睜半閉,在潰散邊緣的意識歸攏了一些。
“怎麼了?”
如蚊蠅般的聲音,讓人覺得他一口氣沒喘上來就要死去。
許淮忍住狂喜,用盡量正常的聲音說:“肉香啊!肉香你聞到沒有!”
孫大夫蹙了蹙眉,又緩緩的往前走了兩步,這才睜大了眼睛:“當真是肉香!”
兩人急急往前奔去,只見一幢破爛的土地廟出現在眼前,那帶著肉香的柴火氣便正是從裡頭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幾乎冒出了精光來。飛快的往那土地廟裡衝去。
哐噹一聲,土地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撞翻在地,一佝僂著脊背,鬚髮灰白,看著比孫大夫老了許多的老人家回頭朝門口張望。
“抱歉抱歉,把你家的門……撞壞了。”
許淮尷尬的指了指地上,還想解釋兩句,那老人家眼中漏出詫異之色,隨即便隱了下去,他站起身來,朝著站在門口的許淮和孫大夫走來。
雪夜深山的土地廟裡,火光忽然更加盛了些。
翌日,午後,陳州城灑金街的一處茶館裡,陸長河百無聊賴的斟茶自飲,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回過家了。
不是他不想回,是不敢回。
想起家裡那個母老虎,就不覺膽顫,咬牙切齒的暗想,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領著那個女人回陳州了。
悶了一口茶,又呸的一聲吐了出來,他本想去喝酒的,奈何實在囊中羞澀,只好轉道來了茶館。
他衝著門外大叫:“夥計!過來!”
“好嘞!這位客人稍等!小的馬上就來!”
接著一個頭戴小帽的夥計笑眯眯的從外面走了進來:“這位客人是要添茶加水還是要來些點心?”
陸長河將那還剩半杯湯水的茶杯往前一扔,倒是沒有碎,咕嚕嚕的滾到了那夥計的腳邊,沒有喝酒卻猶如醉酒的陸長河嚷道:“你這什麼破茶!又苦又澀!給爺換甜的!”
那夥計撿起用肩上搭著的毛巾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又遞到陸長河的手邊:“哎呦,這位客人可是為難小的了,這不苦不澀不是茶啊!你要是想喝甜茶,那便只有芝麻豆子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