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巨石(1 / 1)
夜幕降臨,整個陳州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曾經喧鬧的色彩不動聲色的悽慘凋謝,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不知名的鳥兒的叫聲,孤孤零零,絕望淒涼。
趕夜路的人踩著厚厚的積雪,來不及去望一眼四周蒼涼的景色,昔日的生氣被一場大雪變成了死寂。
呼嘯著的北風不斷的提醒著人們,此時正是隆冬之際,此時正有鋪天蓋地的白雪。
如此冷的天氣,到得這個光景,街上早已沒了行人,春夏之際並不會關門太早的鋪子也紛紛打了烊。
與其守在空蕩蕩的鋪子裡,倒不如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江恆德的府邸,火鍋聚會,於小六醉得趴在椅子上睡著了,高俊也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唯有高磊清醒得很。
若除了高磊之外,非得再拉一個人出來,那人便是羅椿了。
羅椿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卻不料剛一起身,江恆德也跟著站了起來。
羅椿道:“府中有事,我們改日再聚吧。”
說完抬腳便走,江恆德卻是緊緊的跟了上來。
羅椿加快了腳步,江恆德干脆一個箭步衝上去拉羅椿。
高磊側身橫閃,擋在了江恆德與自家大人之間,高磊聲音低沉:“大人,快走!”
江恆德似乎被她的這句話惹惱了,抬手一個刀劈朝著高磊頭上砸去。
高磊忙往後退,躲開江恆德的刀劈,再次大喊:“快走,快走啊!”
羅椿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幾步,聽著背後傳來的砰砰幾聲悶響,毅然又轉了回來。
遇到事情就逃走,實在不是她的辦事風格。
高磊瞧見羅椿又回來了,瞬間就不淡定了,直接對江恆德說:“若是敢對我家大人動手,可別怪我不客氣!”
高磊自己其實也不確定江恆德會對自家大人做什麼,可就是感覺江恆德眼中閃爍著不太善意的光,那種不善意卻又不是敵對……羅椿一點一點的走近,一直走到江恆德的跟前。
就那麼靜靜的定定的盯著江恆德。
江恆德忽的笑了一下:“羅椿。”
他的聲音很輕柔,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羅椿想了好半晌,腦子飛速的運轉,想要搞清楚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在初任拱衛司主管的時候就認識了江恆德,他的養父對江恆德有知遇之恩,自羅椿在京中上任之後,江恆德雖不在京師,卻常有書信往來,如此倒也奠定了良好的友誼基礎。
羅椿來了陳州,便也自然而然的聯絡上江恆德。
她想做的那件事情並非一己之力可以完成,這諸多的助力當中江恆德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於是她三緘其口,將自己要做的事情的大致模樣告訴了江恆德。
江恆德重情重義,為了這件事倒也不遺餘力,只是不知何時起,他便覺得江恆德看自己的眼神隱約有了些不明的意味。
最初他只是以為江恆德可能是察覺了什麼,今日裡來,便也有心想要穩住江恆德,卻不料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聽了江恆德柔聲喚了一聲自己的名字,羅椿微抿薄唇,他道:“江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江恆德張了張嘴,可對上羅椿的眼,頓時又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個時代,龍陽之好斷袖之癖並不算什麼醜事,若是放在什麼富家公子和家境貧寒的少年身上,亦或者能傳成一段不多見的風流佳話,可眼下的情況並不如此。
江恆德知道自己和羅椿都是有官命在身的人,這樣的癖好不但不能成為什麼傳世佳話,還有可能成為覆滅他們的巨石。
直到將羅椿送出門去,再回到桌旁,江恆德才猛地一拳砸在擺滿了火鍋食材的餐桌上。
雪後晴朗天,到了夜晚,冷空氣卻比下雪時更甚。
陳州一隅,一幢精美的小樓,二層的小軒窗往外透著昏黃的光。
“姊姊看我美不美?”小軒窗裡傳來女子嬌俏含笑的聲音。
娣鴣將自己的臉湊在那菱花銅鏡前左看右看,最後回過頭來尋香語的身影。
環往四周,看見桌上擺著一張微黃的素絹,旁邊放著一枚端硯,旁邊還有一隻墨跡溼潤的毛筆,卻獨獨不見香語的影子。
娣鴣嘀咕了一句:“方才還在的,這會子去哪裡了?”
娣鴣往房間外走,窗邊的瓷盆中栽著一株嬌豔的珍珠梅,自從香語在許淮的指導下開始做這胭脂水粉的生意,沉悶憂思的性格改了許多,近來還有閒心去栽養這些金貴的梅花了。
走廊裡也有一株,娣鴣走得一陣停下腳步,半蹲著觀察那株梅花,那是一株白臘梅,白臘梅是常見的品種,卻是梅花香最好的品種,她吸了吸鼻子道:“還怪好聞的,有了這些梅花,出門去香粉都省了。”
正要走下樓去,卻聽得剛才自己出來的閨房裡傳來響動,她又往回走,看見香語正在梳妝檯前,上面擺了個不知從哪裡找出來的大紅漆雕梅花的首飾盒,還有一頂金鑲寶鈿花鸞步搖和一串罕見的倒架念珠。
娣鴣挑起瓔珞穿成的的珠簾,湊到姊姊身後瞪大了眼睛:“好漂亮啊!所以你方才是去尋這些了嗎?”
香語點點頭:“明日裡我們去一去雨蓮樓。”
娣鴣有些不解:“去雨蓮樓做甚?我們的美人膏和雞血乳不是已經給了留香院的香媽媽了嗎?”
香語道:“美人膏和雞血乳是給香媽媽了,可總得告訴紅媽媽一聲,若是因為我們只與香媽媽往來而得罪了紅媽媽,只怕到時反而阻了生意路子。”
娣鴣疑惑的歪著腦袋:“姊姊的意思是?”
“明日去了,你邊去尋寧姑娘,告訴寧姑娘這法子,眼下寧妙柔寧姑娘是雨蓮樓的頭牌,她大抵是瞧不上這些東西的,寧妙柔不要,紅媽媽也不會要,不過我們要將這雞血乳和美人膏告訴她們,日後若是因為留香院用這兩樣東西搶了她們的生意,她們會想起我們來,且也不至於怪罪我們。”
娣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問:“那姊姊將這些找出來,是為了送個紅媽媽嗎?”
香語道:“這些東西貴重,紅媽媽未必會收,可樣子要做足,禮數要周到。”
這些屬於香語的處世哲學,以前並不願說給娣鴣聽,她希望娣鴣永遠純潔無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