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龍陽之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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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裡的陽光來得晚,去得早,酉時剛到,便日落西山。

呼嘯的北風如期而至,一時之間竟比昨日下雪時候還冷了。

陳州郊外的某處山崗,落光了葉子的光禿禿幹樹和不知名的冬翠混在一起生長,許淮和孫大夫休息了大半個上午,又走了許久,此時依然沒能走出山去,起初兩人還能說上幾句有趣的話,或者說一些有趣的見聞,到得後來,兩人只是互相攙扶著,垂著腦袋默默的往前走。

氣溫很低,山裡的溫度更低,到處都是白雪皚皚,他們甚至沒有辦法找到下山的方向,起初趁著太陽昇的時候,辨別了南北,他們便摸索著往他們認為的陳州的方向走了好一陣,結果越走林子越密,路也越難走,到的最後,兩人一起懷疑走錯了方向,如此便又回過頭來,朝著反方向走。

來來去去走了許久,卻還是在這方林子裡打轉。

孫大夫很沮喪,卻不敢說出口,他不想因為自己害了許淮,而讓許淮受到挫折。

許淮也是身心俱疲,可是並沒有放棄。

因為從他們兩人一起踏進林子的時候,他便因觸到了孫大夫手上的皮膚,看見了屬於孫大夫的未來。

算一算時間,大概要等到下半夜的時候。

他能看見的未來,不代表一定會發生,譬如他知道,他們會遇到人,會被帶到一方破破爛爛的廟裡,然後有東西吃,有火烤,可是在此之前,若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死了,那他們得救的最終結果會因為軌跡的改變而變成另外一幕。

許淮沒有將此事告知孫大夫,只默默的堅持著,支撐著,在他看來,發生在後半夜的事情,必然會建立在提前遇到人,那人還出手救了他的基礎上。

雪中疾行,紀無名已經把這一片山谷的十幾裡地來來回回的尋了兩三遍,還是未看見有人的蹤跡。

就在要放棄之際,忽聞煙火氣從一株三人合圍的大柏樹下傳來,走近一看,便見有青煙從火堆裡冉冉冒起。

紀無名從低矮的樹裙下鑽出,遙望四周,朝著背風的方向疾行而去。

江恆德的宅邸,四方的桌子上一頂銅爐,銅爐裡的炭火紅彤彤,燒著一窩羊湯翻滾。

銅爐旁邊放著餐盤裝好的豆腐、肉片、竹筍、山菇一類的食材,解釋擇好洗好,一水的鮮材。

江恆德招呼著羅椿坐,他道:“這個季節的竹筍可不多得,聽菜農說,要到深山裡去挖,才能偶尋得一兩根。”

羅椿笑道:“倒是不知你什麼時候這樣講究吃食了。”

於小六在旁邊附和:“我家大人可是一直精細講究,是羅大人你一直沒發現!”

羅椿不好接話,訕笑了兩聲落了座。

隨著一起的還有高俊和高磊兄弟。

高俊顯得隨意很多,幫著溫酒倒酒,高磊則覺得和兩位大人同坐一桌,實在是不分上下,吃飯喝酒都十分的拘束。

於小六勾著高俊的肩膀,對他道:“你叫你家哥哥喝酒啊!沾了你家大人的光,可別糟蹋了呀!”

江恆德笑道:“小六,你太囂張了。”

於小六嘿嘿笑道:“難得大人有令不分上下,今日裡自然要好好的醉一番。”

高俊則舉著酒杯湊到羅椿跟前要敬酒,羅椿伸手倒了一口茶,象徵性的與高俊碰了一下。

江恆德卻是攔住羅椿:“高俊敬酒你可不能不喝。”

羅椿看了一眼江恆德,他不喝酒素來有之,江恆德不是不知道,今天也是勸他喝酒,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高俊,微微蹙了一下眉頭,總覺得他們似乎有什麼瞞著他。

羅椿想了想,還是端起了酒杯,笑道:“我素日裡不喝酒,便在今日一併喝了。”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驚的高俊也趕快仰脖子喝盡了杯中的酒。

羅椿喝了第一杯,自然就會有第二杯,如此來來往往,不一會兒,兩斤桃花醉便見了底。

於小六踉踉蹌蹌的舉著酒杯,走到了牆角擺著的一把大圈椅前,腿下一軟,整個人便跌在了椅子上,誰知這一跌竟然趴在椅子上睡著了。

高俊也醉得不輕,嚷嚷著好多來抓他的大巨人,然後一邊要和巨人喝酒,一邊舉著酒杯躲到了桌子底下,倒是高磊,雖然有人敬酒他不會推辭,可以不會主動去敬酒,如此倒成了全桌喝得最少最清醒的一個人了。

江恆德強忍著醉意,看著喝了不少的酒,依然面不改色的羅椿,心裡有些咯噔。

實際上他攛下今天這個局,全是因為得到訊息,說羅椿此人蹊蹺。

蹊蹺的點便在於時常神出鬼沒,且彷彿不止一個身份。

他問過羅椿,他是否有旁的身份,羅椿很自然的告訴他,另一個身份是今上跟前的人,表面是拱衛司的主官,實際是幫今上辦事的人。

對於羅椿說的這些,江恆德其實是知道的,拱衛司屬今上親自調遣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甚至拱衛司的權利也已不是秘密,可江恆德總感覺不止這些。

於是,江恆德用了於小六出得這個昏招,灌醉羅椿。

都說酒後吐真言,卻沒想,他都快醉死了,羅椿卻是全然面色不變。

江恆德深吸一口氣。練習了好幾遍,才緩緩開口:“從前不見你喝酒,還以為你不善飲酒。”

“醉酒誤事,你也當要少喝。”

江恆德呵呵笑道:“羅大人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羅椿眉目微微蹙了一下:“兄弟手足,應當關心。”

江恆德搖了搖頭:“你知道的,我所指並非此意。”

“江大人所指何意?”

“你可知魏王?”

羅椿蹙了一下眉頭。

江恆德又道:“一日,魏王與龍陽君同船釣魚,龍陽君釣得十幾條魚,竟然哭了起來。”

“魏王驚訝的問其緣故,龍陽君謂初釣得一魚非常高興,後釣得越來越大,便將小魚丟棄,由此思己,四海之內,美人頗多,害怕魏王寵愛其他的美人,必將拋棄自己,所以流淚。”

說到這裡,江恆德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羅椿,原本就有些醉意,此時雙眼微微發紅,醉眼朦朧的看著羅椿,看得人身上的雞皮疙瘩直冒。

坐在羅椿身邊的高磊暗暗拍了一下羅椿,朝著江恆德揚了揚下巴,意思是江恆德是不是喝醉了。

羅椿已經擰著眉頭,她倒是希望江恆德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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