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他想做的事(1 / 1)
天近黃昏又下起雨來,青色衫影從這幢硃紅色的小樓裡走出來,他伸手探了探天,空氣中泛著溼潤的雨花,他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撐起一把油紙傘來。
那是一柄泛青色的傘,竹製的傘骨被他捏在手裡。
手上的青筋幾乎印在那褐色的傘骨上。
許淮的腳步走得並不算太快,從香語娣鴣住著的這幢硃紅色的小樓走過去,也用不得太久。
走近保濟藥堂的大門時,又迎面碰到了地瓜。
地瓜似乎長高了些,許淮收起了傘,放在牆角,將地瓜拉到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微微笑著說:“你才幾歲,都快到我胸口了,到時候得比我高。”
地瓜看了看許淮,咬著嘴唇飛快的跑開了。
在地瓜看來,今日裡的許淮有些神經質,因為他對自己笑了。
地瓜心有餘悸的對保濟藥堂的藥童吐槽剛才發生的事情。
藥童對地瓜蹙了蹙眉,頗有些不滿:“我都有些懷疑你是不是他天天呆在咱們藥堂子裡了,我師父和清姐姐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到嗎?”
地瓜有些疑惑的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前些日子他家裡出了事!大事!”
地瓜更加好奇:“你快說啊,到底是什麼事?”
藥童給了地瓜一記栗子:“你也太不關心咱們自己人了,許淮就算了,師父和清姐姐的話你也不好好聽,實在是該打!”
地瓜道:“你倒是快說啊!”
藥童道:“許淮家裡不是開了個酒樓嗎?前些日子酒樓裡去了人,鬧了大事,官家還抓了好些人去了。”
地瓜不解的問:“不就是有人去鬧事官家抓了人嗎?這能算作什麼大事?”
藥童道:“大事就出在這裡頭,當時許淮並沒有在君庭匯,然後那些人鬧事殺了許淮家裡的一個人,然後許家的小嬸嬸也病了一大場,現在都還沒好呢!”
地瓜聽著唏噓不已,不由得回頭往許淮走的方向看。
家裡死了人,那當真是大事了。
可如此一想卻更是奇怪了,既然死了人許淮哪裡還能笑得出來啊?
如此想著地瓜不禁打了個寒戰。
當真是可怕得很啊!
此時被兩個小東西議論的許淮已經走到了內堂,孫大夫見許淮來,讓那小藥童子在內堂備了茶水果品,然後宋嵐清也來了。
看到許淮,宋嵐清面上表情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淡淡的朝他笑了一下,然後如往常一樣打招呼,然後給他倒茶。
許淮也如往常一樣謝過她的茶,然後隨口誇一句。
如此的平靜看起來到當真是歲月靜好,可明眼人大抵都能看出,越是風平浪靜,底下蘊藏的悲傷越是催人淚下。
孫大夫嘆了一口氣,瞥了一眼許淮,又喝了一口茶,他道:“你打算怎麼辦?”
許淮笑道:“能怎麼辦?那君庭匯勢必是不能開了,轉出去的機會也不大了,我也只能如此瞎晃悠了。”
孫大夫道:“人不是都給江大人那邊帶走了嗎?有查出什麼蹊蹺的事情來嗎?”
“那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被人洗了腦,後頭的人讓他們說什麼他們就說什麼,沒有任何價值。”
孫大夫眼光如炬,看著許淮許久,說道:“素日裡我對你心裡想什麼不感興趣,可眼下,你那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你會善罷甘休。”
許淮抬眼看著孫大夫,便聽孫大夫又說:“你的個性雖然中庸,也不願與人為惡,可認識你這麼久,也不見你真的會吃了什麼大虧去,旁人大概不知道你,我卻是知道的。”
許淮還是笑:“你既然知道,那便不要再提。”
“我也不是成心要揭你的傷疤,只是這件事對你來說的確可大可小,往大小了說,這件事只要你在這裡翻篇也就過去了,往大了說,你這是與整個勢力為敵,那白蓮教朝廷尚且無法,你去也只能斷送了自己。”
孫大夫倒是沒有說斷送自己的生命之類的話,大概也是知道,真的牽扯上白蓮教,未必會被殺死,但靈魂的腐蝕是勢必的。
許淮道:“你便放心罷,我也不是三歲孩童黃口小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你既然瞭解我,便該知道,如此的勸對我來說並沒有用處的。”
話及此處,孫大夫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宋嵐清看了看兩人,最後眼光落在孫大夫的臉上,她道:“義父且先去歇著吧,我想與許淮說說話。”
孫大夫只好點頭往外走去。
他和許淮的交情早已超越忘年交,孫大夫沒有子女後代,遇到宋嵐清的時候與他一見如故,便將她當做女兒來待,和許淮認識這麼久,也早已是不一樣的情感。
對孫大夫而言,自是希望許淮能夠放下一些東西。
孫大夫是大夫,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自是知道生命這種東西並不能遇見,誰能知道人生的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呢?
他倒是希望宋嵐清能勸一勸許淮,至少讓他放棄那些。
許淮輕聲說道:“你也要勸我嗎?”
“我支援你。”許淮話音剛落,宋嵐清毫不猶豫的回答。
許淮一瞬間愣住了,半晌之後回神,許淮有些驚訝:“支援我?”
“若我是你,我也會做你一樣的選擇,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
許淮心有感慨,他點點頭:“對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許淮頓了頓繼續道:“即便是我願意翻篇,那吳舉也未必願意,吳舉是白蓮教的長老,他那兩個師弟的地位想必也不低,我還讓這兩人統統下了大獄,我惹到的大概不只有吳舉一人,估計是整個白蓮教的人了。”
言下之意就是,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會逃不過追殺,他要想辦法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宋嵐清的他態度倒是許淮沒有想到的,可有一個人的權利支援,卻不代表著他就已經做好了這一切。
他接下來的路,任重且道遠。
“你打算怎麼做?”
許淮壓低了聲音:“想辦法混到他們的核心管理圈,只有這樣才能將他們一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