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新墳(1 / 1)
讓許淮沒想到的是,提起吳舉的名字,就像踩中了阿福的尾巴,原本更甚的笑意陡然消失殆盡,眼神也變得無比的兇戾,他瞪著許淮:“白蓮花開,彌勒下生,吳長老的名諱可是爾等凡人能直呼的!若你速速朝著南天門磕頭九響,我便像佛菩薩奏明饒你罪行!”
許淮心中煩躁得要死,聽到他如此說,便再也忍不住,衝上去一腳踢在那阿福的肩頭:“去他媽的彌勒下生!什麼鬼邪教的狗屁不通的理論,拿到老子面前來說事兒!老子問你!是不是吳舉派你來的!”
那阿福並未因此惱怒,甚至是感覺不到疼似的,即便是被許淮踹了個狗啃泥,臉上也是笑嘻嘻:“彌勒下生,白蓮花開,這個世界要變,要變,哈哈哈哈——”
許淮蹙了蹙眉,李長貴從外面走了進來。
李長貴的一隻手掛在脖子上,顯然是骨頭受了傷。
他徑直走到許淮的身邊,也不避諱這些人,直接說道:“官家的人已經到了來的路上,聽說這些是白蓮教的人,官家那邊一刻也沒耽擱。”
許淮垂著眼皮,兇戾的光從眼前閃過,他走到阿福的身邊,緩緩的蹲了下去。
“我知道是吳舉派你來的,本來想讓你回去報個信,老子一定親自扒了他的皮,可我覺得,要是如此就對你太仁慈了。”
許淮看了看旁邊小桂的屍體:“你知道這個丫頭叫什麼名字嗎?她叫小桂,她是我從牙婆子手裡買回來的人,一開始她都活不下去,我費了多大力氣才讓她覺得天生我材必有用,一個人要樹立起活的信心有多難你知道嗎?”
許淮苦笑了兩聲:“也是,我對你說這些做什麼呢?你怎麼可能知道活著的意思?你這種人,即便是打家劫舍,只要念念口號就可以覺得無罪的人又怎能知道生命是什麼呢?你們都是沒有生命的稻草人啊!受人驅使罷了……”
許淮的話音落下,手裡便也多了一柄匕首,噗嗤——匕首沒入阿福的腰間,刀刃旋轉,劃出一道圓弧形的刀傷出來……
李長貴本想制止,可想起昨夜那不堪回憶的一幕幕,連帶著自己也想上去捅這孫子兩刀了。
官家的人帶走了阿福,小桂的屍體也被運回了蓮橋巷的家中。
小桂的白事的操辦,一應按照主家妹子的規格來辦,許淮交給了華安去處理。
整件事情辦下來,華安走到哪裡,小桑就跟到哪裡,跟得煩了,華安就會罵小桑兩句,小桑垂著下巴安安靜靜的聽著,聽過了之後,依然是華安走到哪裡,小桑跟到哪裡。
一直到得小桂的葬禮辦完,陳州城北面的山坡上多了一座矮墳。
小桑尋了些早春開的話紮成一束,放到那窄窄的木牌前。
華安坐在墳墓前,倒了一杯酒端在手裡。
“小桂,你一直也不肯答應與我一起,公子使我親手操辦你的後事,你不生我的氣好不好?”
“上次你想要的小玩意我也沒給你買,其實那是故意逗你玩兒的,後來買了,本打算晚上就送給你的。”
“小桂啊,你一個人,怕不怕冷不冷?”華安說道這裡兀自的笑了一下:“你雖然大膽潑辣,可我知道你還是怕疼怕黑的,你只是不願讓別人看出來你在怕。”
……
華安的聲音悠悠遙遙,被這乍然而起的春風颳去了很遠的地方。
小桑抹了一把滿臉的淚水,咬著嘴唇去扶華安。
華安掙脫了小桑的手:“小桑,你且先回去吧,我再陪陪你小桂姐。”
原本只是默默留著眼淚的小桑再也忍不住,咬著嘴唇大哭起來,她拉著華安的手:“華安哥,小桂姐一定不願看到你這樣子的!”
華安垂著眼眸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只是想最後再陪小桂單獨坐一會兒,你回去告訴公子他們讓他們都放心,我沒事的。”
華安扯了扯嘴角,勉強的笑了笑,又勸了小桑幾句,小桑才一步三回頭的往城裡走去。
此時整個君庭匯都沒有再營業,發生了這等事情的君庭匯也沒有人再願意踏足。
柳葉兒也一病不起。
許淮守了柳葉兒好些日子,終於還是跑出去門去。
他第一個便去找了香語和娣鴣。
雖然醉翁酒鋪還在經營著,可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更不能放在明面上,君庭匯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他總是不知覺間就會惹上什麼要命的亂子。
他不能出現在陽光之下。
這便正是幾百年後的思想,放到現在來,是萬人唾罵的結果一樣,他便是未來的化身,讓未來的他活在這個時代裡,無異於是讓他在幾千年封建思想的追殺裡逃命。
既是逃命,便就只能活在陰溝裡。
見到許淮,香語和娣鴣兩個人面色都不大好看,香語坐在許淮旁邊,娣鴣端了茶水,立刻跑了出去,隨即卻又伸了半個腦袋在門邊進門來張望。
許淮朝娣鴣招手,娣鴣便又垂著下巴走了進來。
對於君庭匯發生的這件事,香語和娣鴣心裡都有許多的愧疚之感,原本對許淮能抽出些許的時間和她們耗在一起是一件讓人心裡偷偷歡喜的事情。
可想到便正是因為她們留住了許淮,才讓君庭匯發生那樣的事情,便不自主的覺得難過。
許淮沒有開口安慰,只是快速的將香馥春開業的事宜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之後便又匆匆的離去。
娣鴣跑到二樓的露臺上去看許淮離開的背影,直到許淮的身影徹底的消失不見,娣鴣便又咚咚咚的跑回廳裡。
香語還坐在遠處,手上的一盞茶也一直沒喝兩口,此時已經有些涼了下去。
娣鴣爬上圈椅,跪在椅子上頭,兩個胳膊撐著身體,擰著臉兒問香語:“許淮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那天若不是我們,他大概早就回君庭匯,他要是回去了大概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香語悠悠的嘆了口氣:“他若是怪我們怨我們我反倒放心,可他偏偏一句話也不說,看上去那麼平淡,平淡得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娣鴣驚喜道:“許淮沒事了?”
香語蹙眉搖頭:“不像,若是沒事,大約也不會匆匆於我們說起香馥春的那些許事情了。”
娣鴣又蹙了眉頭:“那他還是有事?”
香語道:“聽聞他家娘子受了打擊臥病在床,明日裡一早,我們一起去看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