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時疫（1 / 1）
“夫人，小冊子已經抄好了，要現在送過去給裴先生嘛？”
小桑走近，附在柳葉兒耳邊輕聲詢問，也不管站在幾步開外的劉音臉上的顏色。
柳葉兒點點頭，只說讓小桑現在就送過去，才再次看向劉音。
“你們若真要自保，難，卻也不難。”
“你究竟是何意？”
“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意思？我不過是心慈，覺得有些人不該死，死得不值罷了，譬如那老頭，他也許家中還有妻兒老小，也許可以活到古來稀的年歲，現如今呢？二三十年的陽壽說斷送就斷送。”
見劉音不說話，柳葉兒繼續說道：“也許你會說，以他一人換你身後千百人的生命，這樣看起來的確沒有問題，可一人和千百人之間一樣有是非對錯，便是那千百人錯了，那也是錯。”
……
待得送走了劉音，宋嵐清才從不遠處走來。
“劉音反應如何？”
“我就道這事情還應當你來做，你不知道方才我有多緊張！”
宋嵐清笑道：“你做的很好，我這性子，可耐不住去和他細細說那些道理的。”
兩人相視一笑。
柳葉兒將方才小桑送回來的冊子拿出來，翻了幾翻似又想起什麼來，蹙了眉頭：“這事當真能成嗎？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那劉音本就對他們主事的那位公子不甚服氣，那周阜行事欠深思熟慮，做法也相當狠毒，劉音年紀頗大，心裡大約是並不好想的，只要這事在劉音心裡埋了根就行。”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之後各自分開，劉音此時也已經回到了周阜的身邊。
劉音回去之後並沒有到周阜身邊前去彙報，阿近看得奇怪，礙於周阜就在身邊也不敢主動上前去問。
周阜也只當沒瞧見劉音繼續和李問切磋。
李問心覺奇怪，壓低聲音問周阜是不是要停下切磋，周阜手下力道一深，壓得李問連退了好幾步。
言下之意也不用明說了。
十九夜幽靈，大多數都已經去了京師，探門鋪路，為周阜的前行做準備。
可隨著時間越拖越久，眾人心中的疑心病也漸漸的嚴重起來，就周阜身邊這四人來說，已然是心思各異了。
周阜自從父親手上接下掌事權力，也一心要完成父親的遺志，可對周阜自己來說，到底缺少歷練，也缺少得力的助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一時之間竟成了進退兩難之勢，也正是如此，才讓柳葉兒有了開啟眼下局面的辦法。
一場大水讓整個陳州變成了一座空城，無數的屍體在溼潤和溫暖的環境裡腐敗，蚊蟲四起。
從陳州出逃之時，柳葉兒沒有想起什麼旁的值錢的物件兒，倒是許淮閒來無事寫下的諸多小冊子，讓她看的極重。
起初幾日她並沒有心思去細細讀那小冊子上的內容，兩天前，不知為何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忽然慢了下來，她這才將冊子翻了出來。
適時宋嵐清也在一旁，瞧見冊子上的內容之後，下了一大跳，一度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大半年來，許淮閒來無事記下來的冊子一共有三個，一個是營銷三十法，一個災難善後手冊，還有一個未命名的，內裡的內容宋嵐清也不甚能看的懂。
她將那災難善後手冊翻開來，扉頁便是洪澇、地動、大火等各種災難的類別，災難導致的後果，可能產生的影響，後續恢復生產的難度……宋嵐清將冊子拿給孫大夫看，孫大夫面上表情淡然，心裡對許淮其人的疑惑和好奇感卻是又重了許多來。
就在幾人還在研究許淮寫下的這個小冊子的時候，隊伍中便開始有人發起高燒來。
有人與孫大夫相熟，又正好認識這家的人，便將病人送到了孫大夫這裡來。
原本孫大夫還當作風寒之症下了決斷，也正要用自己帶著藥物去煎藥熬湯，才剛剛配齊了藥，與那人一家的另一人便又送到了孫大夫這裡來。
和那人症狀如出一轍，就連之後繼發的嘔吐情況都是一致。
孫大夫陡然想起許淮記下的那小冊子來，連忙拿了翻來看，細看之下，很快便尋到了那蛛絲馬跡。
接下來的兩天裡，隊伍的中後段爆發出來的此類病人僅僅孫大夫知道的便有了二十多例。
眼看事情有些詭異，且呈現了一種無法控制的彌散之勢，謹慎如孫大夫，卻也不得不將此事告訴了裴遠。
裴遠到底有幾分名望，建議將染病之人隔離出去，便立刻有人組織，將這些染病之人組織起來，停在離路邊頗遠的地方，待得隊伍的尾巴都已經走遠，才再次跟上隊伍。
這麼做雖有隔離之效，可要將延綿數里的隊伍中的患病之人悉數的隔離出來卻也不那麼容易。
除了派人前去通知隊伍領頭處的衛司營的人之外，還有有人沿著隊伍，將預防要如何做悉數的傳播下去。
能將這件事情做好的人並不多，有能力的人也不多。
難民隊伍延綿蜿蜒，即便是從裡找出些許讀過書識過字，能將這件事情說清楚的人都鮮之又鮮，更遑論遇到諱疾忌醫者時。
便在此時，讓柳葉兒覺察了周阜的行動。
柳葉兒對周阜的印象本也不好，也曾聽許淮說起過夜幽靈的事情。
那時只道夜幽靈行蹤詭秘，下手歹毒，卻不想許淮卻道，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湖心島事件的爆發，也可能只是世間前行過程中的里程碑，即便不發生那件事，也會發生這件事，凡事放下來去想，也許就通透了。
也是那時柳葉兒才覺得自己也許並沒有從前自己以為的那樣悲苦，甚至覺得，許淮帶領她走出那樣的心裡世界便是給了她獨立的人生。
有了這樣獨立的人生，便覺得一切都好了。
柳葉兒找了宋嵐清商量，宋嵐清何種通透的人兒啊？她當即幫著柳葉兒想好了運作的方法和對策。
江恆德接到裴遠遞過去的訊息的時候心中大駭，半點也不敢耽擱，當即將嚴查染病之人的命令發了下去。
衛司營的人本也不多，留下一小部分的人在江恆德的身邊，派出去大半的人，在命令執行和傳達上依然是道阻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