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鐵冠道人(1 / 1)
這王其宣倒是個十分講究的人,宅子在虎頭巷的最深處,可謂是“市聲不入耳,俗軌不至門。”
那宗門頭並不奢華,卻十分的雅緻,走進來,便能感覺到“客至共坐,青山當戶”。
許淮只稍微提了提,那老管家便道這宅子是王其宣親自設計,想必也是得意之作了。
許淮心裡想著,卻還是有些佩服王其宣,這樣的規格這樣的雅緻,想必是世上少有的了。
一條小徑從門後延申到更遠的地方,小徑由光滑的卵石鑲嵌鋪就,隨著老管家走一路,便只覺是曲徑通幽,到了內院,便有一綠木屏風,屏風上是松鶴延年,再往後大約便是王其宣的書房了。
臺階只有幾個,寬闊平緩,臺階兩側是爭奇鬥豔的各色春花,往花圃更遠些的地方便是圍牆,圍牆倒是不高,往南邊的地方還有個圓拱門,往那邊望去,依稀可見有奇松至於園內。
那松底想必有怪石,怪石後定是有納涼的亭,按照這個格調那亭子定然也是古樸雅緻的,亭子後面也不知會不會有疏竹呢?
許淮將這內院的景色一一掃過,心中暗忖著這些,此時老管家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兩位公子,老爺請你們進去。”
隨著老管家引路,兩人進了門後,許淮這才發現,這書房裡的佈置可不就是《遵生八箋》裡的起居安樂箋描述的場景嗎?
“書齋宜明靜,不可太敞,明淨可爽心神,宏敞則傷目力,窗外四壁,薜蘿滿牆,中列松檜盆景,或建蘭一二,繞砌種以翠芸草令遍,茂則青蔥鬱然,旁置洗硯池一,更設盆池,近窗處,蓄金鯽五七頭,以觀天機活潑。”
心中暗歎這個人實在是有品位,便不由自主的將喃喃出了聲。
於小六再背後暗暗拉了一把許淮:“你嘀咕什麼呢!”
許淮正要回頭與於小六說上兩句話,一陣爽朗的笑聲已經從內裡傳了出來。
“倒是許久沒見到如此有眼力見兒的人了。”
緊著聽到一陣腳步聲,很快便見一鶴髮童顏,雙目炯炯的老者從屋內走了出來。
這一見,頓時讓許淮覺得,難怪這宅邸如此的雅緻,這人看起來就是高人……可轉念一想,又在心中暗罵了一聲禽獸,方才在院子裡遇見的那個姨娘,這老傢伙都能當人家的爹了,也當真是能下得去手。
心裡鄙視不已,面上卻還客客氣氣沒忘了正事。
幾人互通了姓名,許淮和於小六也說明了來意之後,王其宣便道:“想要知道谷盛之事找我便算是找對了人了。”
“谷盛?”
“谷盛便正是溧陽縣令。”
說起此事來,許淮忽然蹙了眉頭:“在此之前,還想請教王先生一件事。”
“你說來看看。”
“傳聞鐵冠道人策杖出關,可我今天卻似是在這巷頭上瞧見了他,王先生可知,這鐵冠道人便在這溧陽縣之事?”
“當真有此事?”王其宣甚至驚奇:“當年他留下一樁對未來之事斷言之語後便無端投水,潼關守衛也報其是策杖出關,卻不料他原還在關內,且離得京師如此之近。”
王其宣想了想又道:“鐵冠道人出現,想必是又要有大事發生啊!”
許淮知道這鐵冠道人,便是從前對古時的奇聞異事頗感興趣,尤其是對預測斷言之事頗感興趣,無意中查閱到了關於張中的事,而這張中外人稱之為鐵冠道人。
若不是方才在巷子口,此人說自己有對未來之事斷言的本事,許淮大約也不會想到會是他了。
倒是這於小六,聽得抓耳撓腮,只是眼下是在王其宣的家裡,又不好追著問。
可他偽裝的功夫實在太差,一眼便被許淮看了出來。
他知於小六並不知這些,想直接告訴他,也讓他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可仔細想來,其實許淮自己也對這個時代的諸多細節不是特別清楚,想了想,腦子裡琢磨出合適的詞句來,才開口對王其宣道:“傳聞鐵冠道人預言很是靈驗,可你說,鐵冠道人現身,便有大事出現,這是有什麼說頭?”
王其宣撫著長鬚:“我對此人所知甚少,只在少時聽我老師說起過,有一如此的奇人,才知道一些。”
“此人原是臨川溫泉幕源張村人士,年輕時讀書,應進全試不第,於是放情山水,瘋瘋癲癲的跑遍山川河海,傳說他行走天下的時候,經常遇到能人異士,學到了太乙神功,能看雲望氣,預言禍福,十分靈驗,因他平時喜歡戴鐵冠,人稱“鐵冠子”或“鐵冠道人”。”
“他著述的《透天玄機》,以二元推算一萬五千年,二百七十劫數,此書倒也只是傳說,並無旁人所手持,真假且不論,便就只說我朝初立的時候,今上想奪取天下,駐紮在滁陽,曾召見過張中,當時張中就對聖上說‘如今天下大亂,如果不是舉世聞名的主,不容易平定,依我看來,你可以大有作為。’
今上便問他什麼緣故,他便答‘您龍瞳鳳眼,相貌異常,貴不可言,等到風采煥發,就如風掃雲,登基稱帝。’
也不知是這些話令今上很是開懷,還是當真欣賞他的才能,總之就是那次之後將此人留為營中任事,在每次出征,著他觀氣色應事。
鄱陽湖水戰中,陳友諒中亂箭而亡,兩軍都不知情,張中望雲望氣察知此事,立即上奏今上,只道‘陳友諒已經中箭死了,如果你能寫一封祭文發到陳友諒的軍中,且將其死因陳列其中,定能使敵軍士氣動搖,我軍可乘此機,一鼓作氣贏得此戰!’
今上便如這張中所說的寄書於敵軍中,當真使陳友諒的軍隊潰不成軍。”
此前聽許淮說這些的時候,於小六還只道許淮說得太誇張,這世上哪有那樣的奇事,雖然當時很想直接讓許淮說出這張中的奇事,可如今想來,這些預測卻是比那唐時李淳風所作的《推背圖》還神了。
於小六聽得目瞪口呆,木訥訥的問道:“世上當著有如此的奇人嗎?”
王其宣哈哈笑道,此人之奇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