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秋姨娘（1 / 1）
王其宣說到這裡不由得幽幽的嘆了口氣，這些許淮自是知道，當初引導其他少數民族進入中原，開啟了五胡亂華，中華民族差點亡國滅種的三百年淪陷時期，尤其是羯族的到來，瘋狂的屠殺漢人，抓獲漢人女子成為雙腳羊。
當時幾十年間北方的漢人銳減到只有六百萬，到了瀕臨亡國滅種的境地，不是冉閔大帝奮起反抗，恐怕現在，北方的漢人估計都不存在了。
話雖如此說，可將這樣的典故套用到陳州那些難民身上去，就未免有些矯枉過正了。
許淮便道：“話雖如此，可這內裡到底不一樣，不過我也大概知道你的意思，這難民如溧陽百姓一般，都是生命，孰輕孰重之分不能有，我這邊要去與那縣令說道說道。”
王其宣並未拒絕，只是幽幽的笑道：“公子悲天憫人之心，谷縣令大約是欣賞的，方才說與你的那些，也不知公子以為谷縣令是怎樣的人？”
雖然王其宣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有用的沒用的也大概讓許淮瞭解了許多，可他一看見王其宣的這張老臉就會想起方才那個衝撞到自己懷裡的年輕姨娘，便會覺得王其宣是個衣冠禽獸。
正在此時，方才與許淮衝撞了的那位秋姨娘風風火火的闖進門來，臉上掛著淚花：“老爺，老爺，我的秋海棠它還沒開花！”
秋海棠？許淮一聽便蹙起了眉頭，這個季節哪裡來的秋海棠啊？
他朝著王其宣看去，只見王其宣滿臉愛慈的撫著秋姨娘的後背：這秋海棠得要秋天才開花，這個季節開不了。”
秋姨娘一聽，眨巴著眼睛破涕為笑：“老爺說是那便是，我等著它秋天開花好了。”
說完便又跳著笑著奔向門外去了。
王其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讓兩位見笑了。”
許淮見王其宣完全不避諱，便也開口道：“瞧著這位娘子二十不到，卻已是你的姨娘，當真要說一聲，王先生你老當益壯了。”
王其宣依然笑著：“許小公子怕是誤會什麼了，這位秋姨娘，名分上雖是姨娘，卻好似我的女兒一般，聽起來怪異，卻也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卻沒想鬧了笑話，還請許小公子莫要介懷了。”
兩人客氣了一番，便有下人來報已準備好飯食。
到得飯廳一瞧，卻只見一個小圓桌，周邊三把凳子，桌上幾碟小菜，便是那唯一的葷腥，也不過是一道肉末兒豆腐。
雖然簡陋，許淮和於小六卻是一開始就答應了要在這裡用飯的，自是不能因為如此便要推辭了。
用過了飯之後，許淮和於小六便與王其宣告辭，老管家領著許淮和於小六往外走。
便聽那老管家說道：“看來老爺今日裡心情不錯，他甚少留外人在家中用飯的。”
許淮覺得奇怪，問道：“便是人情往來也沒有嗎？”
“老爺說了，這人情往來尤鋪張浪費，食餐飯本也只是人存活之基，用以裹腹便可。”
許淮蹙了蹙眉，他在心裡給王其宣定了個衣冠禽獸的帽子，如此聽來，又好似是個十分有原則的人？
許淮想了想便道：“方才王先生說，秋姨娘之所以是秋姨娘，是不得已而為之，則男女之事其中未必還能有什麼不得已？”
那老管家聽完一跺腳：“許小公子此言差矣！我家老爺與秋姨娘哪裡能有什麼男女之事？”
許淮更加糊塗了，他張了張嘴，於小六卻是搶先一步：“也是啊，王先生年紀很大了嘛~”
於小六沒讀過什麼書，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他不懂，便是這些粗話，他很在行。
聽於小六這麼說，那老管家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卻是並未反駁，只道：“說起來，也是那秋姨娘命苦。”
老管家如此一說，於小六便不明白了：“秋姨娘命苦？這怎的反倒說起秋姨娘來了？”
老管家道：“你有所不知啊！”
原來，那秋姨娘也是可憐人，從小父母雙亡，家境貧寒，只有一個哥哥嫂嫂，然而家裡實在太貧困，她的嫂嫂就把她賣給了人販子。
當時秋姨娘蓬頭垢面，臉蛋上全是灰塵，年僅五歲，可即使這樣她的五官也是秀麗非常，人販子識人無數，當然知道秋姨娘這張臉的價值，於是轉手把她賣給了青樓的老鴇，還得到了高價的銀錢。
於是秋姨娘便在青樓生活了，說起生活也不過是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幹活擦地，替樓裡的姑娘們端茶倒水，忙活一天，直到樓裡歌舞平息才能睡去。
有歌舞的地方就有樂姬，秋姨娘每天聽著樂姬的歌聲入睡，久而久之，也能哼唱兩句，正值盛夏的一天，秋姨娘做完了手頭的活，就站在後院的樹蔭下清唱起了平日所聽的小調。
這時的秋姨娘已經年滿十歲，出落的亭亭玉立，如同三月間初開的桃花，這一幕正好被來到後院遊玩的客人撞見了，那客人頓時就被秋姨娘迷得神魂顛倒，便也不管不顧的要娶秋姨娘為妻。
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娶了各青樓的下人為正妻，那得是多麼的判道離經啊！
可這客人當真也是愛秋姨娘愛慘了，扛下了家裡的重壓和所有人對他的調侃，終於將秋姨娘娶進了家門。
這人對秋姨娘寵愛有加，三年後，秋姨娘便有了身孕，這人對秋姨娘便更加的喜歡了。
後來這人父親去世，他替代父親成了一家之主，也將將家裡管事的權力交給了秋姨娘。
年紀輕輕的秋姨娘聰慧無比，可因那出身，無論如何也得不到婆婆的喜歡，初時還只是百般刁難，後來更是直接陷害。
原本還有丈夫的安慰和開解，後來生意不好做，家裡的生意一落千丈，鋪子也斷斷續續的賣了出去。
秋姨娘的婆婆就罵她是掃把星，將她關冷院子，原先寵她為至寶的丈夫也不再理睬她。
後來，家道中落，丈夫一家人不知所蹤，老宅也賣了……秋姨娘卻還被關在那冷院子裡，被人找到的時候只差一口氣了。
聽老管家說到這裡，許淮吸了一口氣：“莫非買下那院子的人，正是王先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