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失足(1 / 1)
田六子滿不在乎:“我瞧著你大約也是許久未與這位夫人相見了吧?許在你未見的這段日子裡人家早已婚配了呢?況且,我瞧著她與她那相公感情那樣要好,這還能有假不成?”
高俊怒道:“說的什麼混賬話!”
田六子卻是不急不慢,朝著洞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眼下之意便是,你不是心急嗎?你還和我吵,人家姑娘都已經走了。
高俊回頭去瞧,只見宋嵐清披了他的蓑衣,戴了他的斗笠已經走到雨裡去了。
高俊狠狠盯了一眼田六子,起身一個箭步往洞外追去。
宋嵐清走進雨裡他也顧不得,直接拖著宋嵐清往回走。
宋嵐清道:“你這是何意?”
高俊哪裡還能計較方才田六子說她和許淮感情十分要好的事情?只是捨不得她淋雨罷了。
他道:“我去尋許淮!”
宋嵐清道:“便是你去尋,也不知道地方。”
“你也是初次來,你就能知道地方了?”
“我認識那十萬錯,找到十萬錯就能找到許淮。”
高俊囁喏了一下,乍然開口:“許淮對你當真如此重要嗎?”
宋嵐清先是一愣,之後便是清冷的笑了一下:“便不是許淮,換了旁人我也會去尋,不為他,便是為了那十萬錯也會去。”
高俊道:“既然如此,那便讓我去!我以我性命擔保,將許淮給你帶回來!”
宋嵐清的笑收了收:“你到底怎麼回事?”
高俊不再言語,只是奪過她的斗笠,將她身上的蓑衣也扒了下來:“你等著!”
說罷便直接衝進了雨幕裡。
宋嵐清站在洞口看了一會兒,便回到了火堆旁,那田六子從懷裡摸出一個炊餅出來,撕了一半給宋嵐清。
宋嵐清未抬頭也未伸手:“我吃不下,你自己吃便好。”
那田六子滿不在乎的收了回去:“得,那許家相公沒回來,想必你是真吃不下了。”
宋嵐清這才偏了偏頭,看向田六子:“便是你也能看得出來?”
田六子道:“哪裡看不出來?倒是沒想,這高家相公也是個痴心種,居然還來尋你,也不知你和許家相公的郎有情妾有意,他看沒看出來?你是不知道,你摔昏了的時候,他將你從坑阱裡救出來可受了不少的罪呢!”
宋嵐清有些詫異,這些之前他們都沒人提過。
她問道:“我昏了很久嗎?”
田六子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許家相公說,你腦袋裡有個大血包,給你施針之後要是你不醒只怕要開啟你的腦袋,我當時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個殺人犯,結果他說是救你,你瞧瞧,你昏了他都急得失了智,能是對你沒有情嗎!”
田六子說完一邊啃著炊餅一遍嘀咕:“這人要是開了頭蓋骨,哪還能活啊?當真是失了智,昏了頭呢!”
一旁的宋嵐清卻是暗暗的舒了一口氣,方才田六子那樣說當真是嚇到她了。
若是許淮對她有意,非但不會成為一段佳話,還有可能給許淮帶來困擾。
許淮有妻室,而她也絕不會給人當妾。
便是許淮也不行。
若沒有旁的什麼能證明,許淮大約對她也沒什麼心思了。
她鬆了一口氣,淺淺的笑了一下:“許家相公可不是失智了呢!”
田六子大驚:“都要割開你的頭了還不是失智?我瞧著要是你不醒來,他恐怕也沒救了。”
宋嵐清道:“當年曹操身患頭疾,神醫華佗要為其施開顱術,雖曹操並未應下,開顱的術法卻是當真存在的。”
田六子瞪大了眼睛:“開顱的術法!?”
宋嵐清心裡記掛這許淮,始終無法安下心來,便給田六子這麼個不相干的人說起了華佗的事。
遠在山頭的許淮,此時正逢了大難。
他冒著雨,踩著泥濘山路,整個人凍得幾乎在瑟瑟發抖,簡直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才終於在山頭一個壑裡尋到了十萬錯的蹤跡,便是這一株十萬錯,讓幾乎失了信心的許淮頓時精神抖擻。
他採下這一株十萬錯,小心翼翼的收進隨身攜帶的布袋子裡頭,再一抬頭,卻見一條山澗橫在眼前。
山澗的那一邊是成片成片的十萬錯。
他心中欣喜,直接朝著山澗那邊衝去,對漸漸渾濁,澗流也開始有加大的趨勢渾然不覺……待得他將隨身攜帶的布袋子裝滿,匆匆回頭才發現,山澗裡的水流已經洶洶,只有少數幾個大石塊還漏了個尖尖在外頭。
隨著雨水漸漸的彙集,這山澗裡原本的溪流已經變成了洪水。
有肆虐之勢的洪水一點一點吞沒了來時踩腳的大石頭,許淮只道,若是再不過去,就過不去了。
許淮心下一沉,朝著那還露著尖尖的石頭上跳了過去。
第一塊石頭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震耳欲聾的水流聲,還白花花的洪浪就在眼前翻滾實在讓人目眩頭暈。
若是再猶豫,只怕他整個人都要被水帶走……許淮一咬牙,飛身躍起,往第二個石塊上跳去。
只要到了這裡,再往前跳一步,便能返回來時的路上。
偏在這時……一個拳頭大小的石頭隨著滾滾的洪流飛流而下,直接躥到了許淮的腳下。
落腳之時未站穩,許淮整個人朝下游出摔飛了出去。
漫天霧色,震耳欲聾的洪水,初展的滿山新翠,還有柳葉兒盈盈的笑臉,月光下羅椿的肩,宋嵐清冷清的眼神,嘀咕明朗的深色,香語的溫柔嫵媚還有無數他熟悉的朋友的臉……這一切一切像是無法割捨的畫卷一般展現在自己的眼前。
直至最後,他看見那些渾身是傷,痛苦呻銀計程車兵們,站在難民營外,遠遠望著黑麋峰的方向……許淮下意識的護住了腰間的布袋子,可此時,一切的動作都已回天乏術,他抵不過剩下滔天洪水的力量。
入水的那一瞬,他感覺那洪流如同變異了的怪物,將他整個人裹進了森牙利齒裡。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裡,他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時代,他看見自己正坐在餐桌旁,很久沒在一起的父母親聚在一起,父親再研究他的新茶,母親破天荒的端了一碗菜從廚房出來,一邊小心翼翼的走著,一邊喊茶桌前的父親吃飯。